有人說青崖關丟了,趙敬被俘了,被北涼人砍了腦袋掛在旗杆上。
還有人說北涼人已經打到了永昌府,馬上就要南下京城了,說不定過幾天就能看見北涼騎兵的影子。
謠言像野草一樣瘋長,比真相跑得快得多,因為真相需要核實,謠言不需要,隨口一說就能傳遍全城。
城南一處茶樓,說書先生一拍醒木,聲如洪鐘,壓住了滿堂的嘈雜。
“列位看官,莫聽那些沒影子的謠言。老夫有確切訊息——威北關沒丟,青崖關也沒丟!那些說關破了的,都是胡扯!老夫在兵部有親戚,親口告訴老夫的!”
茶客們安靜下來,目光齊刷刷地落在說書先生身上,有人放下了手裡的茶碗,有人放下了手裡的花生,有人甚至連嘴裡的瓜子都不嗑了。
說書先生捋了捋鬍子,清了清嗓子,聲音又高了幾分。
“話說那威北關前,北涼十萬大軍猛攻數日,徐帥親臨城頭督戰,周鎮山將軍身中兩箭不退半步,更有那凌千戶率混成營出關游擊,燒糧草、殺敵兵,把北涼人遛得暈頭轉向,連他們的主將圖魯都氣得摔了狼牙棒!”
茶客們聽得入神,有人拍手叫好,有人激動得站起來,把桌子拍得砰砰響,桌上的茶碗都跳了起來。
“好!打得好!”
“燒光他們的糧草!餓死那幫北涼狗!”
“凌千戶好樣的!”
說書先生繼續道,聲音越來越激昂,醒木拍得越來越響。
“這一仗,威北軍以少勝多,斃敵數千,繳獲無數!北涼人丟盔棄甲,狼狽逃竄,連他們的狼頭旗都扔在了戰場上,被周將軍撿回來當擦腳布了!”
茶客們又是一陣叫好,有人甚至站起來鼓掌。
角落裡,一個書生卻搖頭嘆氣。
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青衫,面容清瘦,顴骨很高,手裡捧著一本書,書頁泛黃,邊角捲起,看起來翻了很多遍。
旁邊的人問他:“你搖什麼頭?人家在打仗,你在搖頭,什麼意思?”
書生放下書,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是涼的,他皺了皺眉,嚥下去,然後放下茶碗。
“每次都是大炎守、北涼攻。他們攻一次,搶走人口財物退回去;咱們守住了,死傷數萬,說是慘勝。這算什麼勝?勝了,死幾萬人。敗了,死更多人。怎麼算都是輸。贏也是輸,輸也是輸,到頭來吃虧的還是老百姓。”
周圍幾個茶客臉色不好看了,有人拍桌子,聲音很大,震得桌上的花生米都跳了起來。
“你這是什麼話?邊關將士在拼命,你在這裡說風涼話?有本事你上戰場去啊!你去了,我敬你是條漢子!”
書生還要再說,被旁邊的人扯了扯袖子。
那人是個中年商人,穿著綢緞袍子,腰裡掛著一塊玉,一看就是有錢人。
他壓低聲音在書生耳邊說了句什麼,書生的臉色變了變,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沒說。
他憤憤地站起身,從懷裡掏出幾枚銅錢丟在桌上,銅錢在桌面上滾了幾滾,叮叮噹噹響了幾聲,然後他拂袖而去,走得很快,像是在逃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