訊息傳回宮中,朝堂上亂成一鍋粥。
太子姬承稷坐在龍椅旁邊的小椅上,臉色慘白,手指攥著袖口,攥得指節泛白。
他今天穿的是監國的朝服,袖口太長,手指縮在袖子裡,只露出半截指甲蓋。
皇后站在他身側,臉上的鎮定已經快要維持不住了,搭在太子肩上的手指在微微發抖,指甲上的鳳仙花汁在燭光中泛著暗紅,像是幹了的血。
王秦站在御階下,臉色鐵青。
他已經接過了兵符,調動了京營,下令搶修城牆,但京營的戰鬥力比他想象的還要糟糕——那些連弓都拉不滿的兵,怎麼擋北涼騎兵。
一個傳令兵跪在殿內,聲音發抖:“北涼人......他們拿到了火藥,砸在城牆上就炸開......城牆已經被炸了一個大窟窿......守軍傷亡慘重,北門城牆——”
殿內一片譁然。
章望之從佇列中走出來,面朝王秦:“左相,火藥。北涼人用的是火藥。這絕不是他們自己能造出來的——一定是從我們手裡劫去的。安化府的軍械庫裡有多少火藥,兵部有沒有賬?”
周慎上前一步:“安化府軍械庫的賬冊在城破時被焚燬了。但去年兵部曾調撥過一批火藥給北疆。下官現在懷疑——那批火藥落入了北涼人手中。”
王秦的目光在章望之和周慎之間來回掃了一下,然後開口:“現在不是追究責任的時候。當務之急是守住京城。城牆被炸開了缺口,立刻調集民夫搶修。京營全部上城,各城門加強戒備。”
周慎抱拳:“左相,京營的兵力分散在四面城牆,北門兵力不足。下官建議從南門和東門抽調一部分兵力增援北門。”
王秦點頭:“準。”
皇后開口了,聲音不高,但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王大人,威北關的徐銳呢?他的援軍什麼時候到?”
王秦沉默了片刻:“徐銳之前回信說,威北關兵力不足,只能分兵一萬回援。這一萬人還在路上,最快也要十天。”
皇后攥緊了佛珠,佛珠在她指間被捻得咯咯響:“十天?北涼人在城外站著,他們的火藥能把城牆炸開一個窟窿——十天之後,京城還在不在?”
殿內死寂。
王秦抬起頭:“皇后娘娘,臣再發三道金牌,催徐銳日夜兼程。同時命各地勤王大軍加速北上。”
他轉過身,對身後的內侍說:“拿金牌來。三道——不,四道。告訴徐銳,京城危在旦夕,若再延誤,社稷不保。”
四道金牌從京城北門送出,驛卒策馬飛奔而去。
驛卒伏在馬背上,馬鞭抽在馬屁股上啪啪響。
戰馬沿著官道向北疾馳,馬蹄踏碎了官道上的薄冰,驚起路邊樹上的烏鴉撲稜稜飛起來。
金牌在驛卒背上晃動著,反射著暗沉的金光,在灰濛濛的天色中格外刺眼。
城牆上,民夫正在用磚石和沙袋填補那個被炸開的窟窿。
民夫們扛著沙袋排成一隊,一個接一個把沙袋壘在缺口上,壘一層踩實一層。
但所有人都知道那只是心理安慰——北涼人還有火藥,他們隨時可以再炸。
守軍士兵站在城頭望著城外黑壓壓的北涼軍營,眼睛裡全是恐懼。
有人在垛口後面縮著身子,把盾牌舉過頭頂,像是怕北涼人突然再扔一個炸藥包上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