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大不敬
他沒有誠惶誠恐,沒有刻意壓低聲音,就那麼平平淡淡地說出來,像是在說一個所有人都知道但從來不敢說出口的事實。
章望之他知道王秦在做什麼——他不是在叫名字,他是在亮肌肉。
他敢在滿朝文武面前叫皇帝的名字,就是在告訴所有人:我不怕。
我不怕規矩,我不怕大不敬,我不怕你們任何人的彈劾。
周慎站著,是因為他從軍多年,對“大不敬”三個字的敬畏比文下官少了幾分,但他還是往章望之身側靠了半步。
“左相。”
章望之的聲音很穩,“你方才叫了陛下的名諱。陛下名諱,按禮,除了祭天、祭祖、大喪,任何人不得直呼。你是太子的外公,你私下怎麼叫,沒人管得著。但你站在大殿之上,當著滿朝文武的面,直呼陛下名諱——你是下官子,還是太上皇?”
章望之的這句話封死了王秦最重要的一條退路。
王秦叫皇帝的名字,是把名字當成武器——先帝取名,我念先帝遺志,你們誰敢攔我?
但章望之沒有被那個名字壓住,他繞開了名字本身,直接反將一軍,攻擊王秦叫這個名字的資格。
這就像王秦抽出一把劍,章望之沒有去擋那把劍,而是直接質疑他憑什麼有資格拿這把劍。
王秦直起身,緩緩轉過頭,看著章望之。
兩個人的目光在殿內無聲碰撞。
一個在階上,一個在階下,隔著三道臺階的距離,但氣勢上誰也不輸誰。
“曄者,光也。”
王秦開口了,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但殿內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先帝給陛下取這個名字,取的是光曄萬里之意。先帝盼他能做一個光照萬里、澤被蒼生的明君。陛下登基二十一年,北疆年年打仗,國庫年年虧空,但他從來沒退縮過。這就是曄——燭火雖微,始終不滅。”
他轉過身,彎下腰,雙手按住太子瘦削的肩膀。
太子被他按得微微往後一仰,手指攥緊了聖旨的邊緣。
“你父皇給你取名承稷。承,是承接的承。稷,是社稷的稷。曄是光華,承稷是承接這份光華的重量。”
他從太子手中重新拿起那道黃綾聖旨,展開,放在太子膝上,用手指點著聖旨上的幾句話。
“你父皇在聖旨裡寫得很清楚——‘朕若有不測,著太子監國。’不是父王輔政,不是太后垂簾,是你。太子監國。這四個字,你父皇寫得明明白白。你父皇叫你承稷,就是讓你承接社稷。你父皇叫姬曄,就是讓你記住——光曄萬里,不是在太平日子裡發光,是在最黑的時候,你也要撐住。”
他後退兩步,整了整衣冠,跪在太子面前。
“下官今日叫了陛下名諱,於禮不合。下官自請罰俸一年,以正朝綱。”
章望之站在那裡,看著跪在太子面前的王秦,目光裡閃過一絲極細微的變化——是棋逢對手時的警覺。
王秦這一跪,把所有攻擊他的路都封死了。
他剛才還在質疑王秦憑什麼有資格叫皇帝的名字,王秦就立刻跪下來認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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