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部尚書孫伯安順勢出列。
他是章望之的人,但他此刻站出來,說的卻是另一回事。
“右相,左相。方才所言自請罰俸一事,刑部以為左相情急之下念及先帝遺志,情有可原。罰俸半年即可,不必一年。”
孫伯安這句話不是在為難王秦,是在幫章望之找個臺階下。
章望之沉默了片刻,然後點了點頭。
他沒有再繼續追究叫名字的事。
再追下去,就變成了一樁刑名官司——王秦叫了皇帝名字,王秦請罰了,刑部說罰半年,事情到此為止。
再追究,就是跟刑部的判斷過不去。
而刑部是章望之自己的人。
王秦從地上站起來,整了整衣冠,站在太子身側,一隻手輕輕搭在太子肩上。
他轉過身,面朝滿朝文武。
“聖旨在此。太子在此。祖制在此。諸位大人——還有誰不服?”
他的目光掃過整個大殿,最後停在章望之身上,又移到周慎身上。
沒有人說話。
章望之整了整衣冠,跪回御道右側。
他的動作依舊不緊不慢,撩袍、屈膝、低頭,每一個步驟都做得一絲不苟,像是在用禮數本身告訴王秦——你可以壓住滿朝文武,但壓不住我。
他的聲音平穩,每個字都咬得極為清晰。
“下官謹遵聖旨。太子監國,左右丞相共同輔政。下官自今日起監理六部,與左相合議軍國大事。陛下遇刺一案,交由刑部、都察院、大理寺三司會審,下官與左相共督此案,以安天下。”
他把“共同”二字咬得極重,又說了一遍,像是在黃綾上釘下一枚釘子。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王秦。
“左相,你我同朝為相近十年,以後共坐一堂,還望多指教。”
這句話說得極為客氣,語氣裡卻沒有任何客氣的意思。
多指教——這三個字從他嘴裡出來,分明是它的反面。
散朝後,百官魚貫退出大殿。
兩撥人各自聚在宮門外——一撥圍在章望之和周慎周圍,一撥遠遠站在王秦那一側。
周慎站在章望之身側,壓低聲音:“右相,玉璽是真的。聖旨上的字是昨晚的。但昨晚陛下到底有沒有清醒到能寫聖旨——太醫院的人被王秦的人看得死死的,我的人進不去。”
章望之望著宮門外的天空。
天色陰沉,鉛灰色的雲層壓得很低,看樣子要下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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