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海濤看著那些附頁,手指在紙面上輕輕摩挲著。
他知道這些資訊意味著什麼——凌風不是在請他簽字,是在告訴他:你安插在威北關的每一個人,我都知道。
你不籤,我也能把這些人一個一個拔掉。
只是換個方式而已。
窗外的北風從垛口間灌進來,吹得燭火一陣搖晃。
胡海濤把火盆往自己這邊挪了挪,拿起桌上的帥印,在第一份調令的末尾蓋了章。
硃紅色的印戳落在紙面上,發出一聲輕微的悶響。
然後他拿起第二份,蓋章。
第三份,蓋章。
第四份、第五份、第六份......
他一口氣蓋了十二份調令,沒有停頓,沒有猶豫。
蓋完之後他把帥印放回印盒裡,把調令整整齊齊地疊成一摞,推到桌角。
然後他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次日一早,帥府的差役把十二份調令分別送往各營。
一個王秦安插在後勤營的眼線被調去北州最偏遠的烽燧守烽火臺,走的時候連交接都沒有做,只給王秦寫了一封急信。
那封信還沒出城北門,就被情報司的人截下來了。
韓烈把信拆開看完之後,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把信重新封好,塞進一隻貼著“已閱”標籤的木匣裡。
與此同時,被調入各軍的親凌派將領正在悄無聲息地填補那些空出來的位置。
所有的調動都在悄無聲息中進行,每一項調動都看似和人事清洗無關。
三月一十二,凌風在帥府正廳召集眾將議事。
胡海濤坐在主位上,面前放著一盞涼透的茶,全程沒有說超過五句話。
凌風站在輿圖前面,用一根竹竿指著各軍的防區,一個一個地確認春季操練的進度、新兵整訓的完成率、糧草調配的餘量。
散會之後,將領們魚貫而出。
凌風走到門口時停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正廳裡唯一沒有離席的人——沈統坐在角落裡,手裡拿著筆,面前攤著一本冊子,正在把方才的議事記錄謄抄進正式的會議紀要。
他謄抄得很認真,一筆一畫都寫得工工整整。
凌風看了一眼坐在主位上的胡海濤。
胡海濤正端著那盞涼透的茶發呆,茶一口沒喝,眼神空空洞洞的,不知在想什麼。
“胡帥。”凌風開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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