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3章 老徐，你看見了嗎
那道總是站得筆直的身影，那副永遠不卑不亢的姿態，那個在朝堂上跟他吵了無數回的右相，此刻就站在他面前，低頭看著他。
他的嘴唇動了動，發出一聲沙啞的、含混的聲音：“章......章兄......”
章望之沒有立刻說話。
他站在王秦面前，低頭看著這個跪在鍘刀下的老人。
午後的陽光從正上方直直地照下來，把王秦那張臉照得纖毫畢現。
散亂的花白頭髮，被打破的嘴角，糊成一團的鼻涕眼淚和血跡。
還有那雙已經完全失去了往日鋒芒的眼睛。
這個人，曾經是大炎朝堂上最有權勢的人。
他在朝堂上呼風喚雨，每一個眼神都能讓滿朝文武屏住呼吸，每一句話都能決定一個人的生死榮辱。
他跟這個人鬥了多年。
他們在朝堂上唇槍舌劍，在奏摺裡明爭暗鬥，在私下裡互相試探、互相提防、互相算計。
王秦贏過，他也贏過。
王秦壓過他一頭，他也壓過王秦一頭。
他們是廟堂上旗鼓相當的對手，是彼此最熟悉也最陌生的人。
如果沒有王秦，章望之大概也不會變成今天這個章望之。
被磨去了稜角，被煉出了韌性，學會了在沉默中等待，在等待中堅持。
可現在，這個人跪在他面前，褲子尿溼了一大片，哭著求他饒命。
章望之忽然覺得有些不真實。
他在夢裡預演過無數次這個場景，每一次他都想象自己會很痛快。
會把令籤狠狠扔在王秦臉上，會對著他的臉唾一口唾沫，會說“你也有今天”。
但真到了這一刻，他看著王秦那張被恐懼徹底擊垮的臉，心裡湧上來的不是痛快，而是一種更深、更沉、更復雜的東西。
那是一個老對手在倒下時，另一個老對手才能體會到的蒼涼。
“王秦。”
章望之開口了。
“你我同殿為臣，算來也有好幾十年了。”
“這些年來，你在朝堂上翻雲覆雨，我在朝堂上跟你爭來鬥去。你贏了無數次，我也贏過無數次。你扳倒過我的人，我也扳倒過你的人。”
章望之看著他，沉默了片刻，然後繼續說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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