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玄都觀丹劫
黑暗，擠壓著每一寸空間。
只有青鸞緊攥他手腕的那點溫熱，是周天明在窒息般奔逃中唯一的錨點。袁天罡袖袍拂出的柔力早已消散，身後密道深處傳來的蘊力相搏的轟鳴與建築塌方的巨響，卻如跗骨之蛆，催動著他們不敢有片刻停歇。
“快！前面就是出口！”青鸞的聲音帶著急促的喘息，一把將周天明推向一扇隱蔽在藤蔓後的木門。
周天明踉蹌撞出，刺眼的陽光讓他瞬間眯起了眼。還沒來得及看清身處何地，身後木門“嘭”地一聲被巨力撞開，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撲出，冰冷的殺意直刺背心！
是淨街使！他們竟然這麼快就追上來了！
“分開走！”青鸞厲喝一聲，反手擲出一道符籙，瞬間爆開一團迷霧，暫時阻隔了追兵。她深深看了周天明一眼，眼神複雜，隨即轉身衝向另一個方向，試圖引開部分敵人。
“青鸞！”周天明心臟一抽，想喊卻發不出聲。就這麼一耽擱，另一名淨街使已衝破迷霧，猩紅的瞳孔死死鎖定了他！
思維如電，生死一瞬。
周天明的腦子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運轉，冰冷的分析取代了恐慌：先前能僥倖應對的，不過是丙字號以下的低階淨街使，而這次銜尾追殺、如附骨之疽的，全是更恐怖的甲字號！自己此刻不僅力疲，身上還帶著傷......
硬拼？那根本就不是戰鬥，是送死！
電光石火間，所有雜念被剝離，只剩下一個用鮮血寫就的、無比清晰的結論——
跑！拼命跑！
周天明腦中只剩下這一個念頭。他憑著“行蘊”帶來的速度加成，像只受驚的兔子，慌不擇路地向前衝去。眼前是一座恢弘無比的道觀建築群，朱牆碧瓦，香火繚繞——玄都觀！
他來不及思考，眼見側面有一段稍矮的院牆，便奮力一躍，手腳並用地翻了過去，重重摔在滿是雜草的後院裡。肋下的傷口被牽扯，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
周天明蜷縮在牆角，大口喘氣，僧袍被颳得更破，渾身沾滿塵土，體內那股吞噬來的“行蘊”能量依舊躁動不安，讓他氣息紊亂。
就在他縮排角落的瞬間，警惕地掃視了一圈周圍的環境。只見不遠處一株古松下，靜坐著一位青衣居士。那人面容蒼白陰柔，原本閉目似在打坐，卻在周天明翻入院牆的響動中，眼皮微抬，一雙淡漠的眸子恰好與周天明倉惶投來的目光有了一瞬的交匯。隨即，對方便彷彿什麼都沒看見一般，重新闔上雙眼，對院內的騷動和前院的喧囂恍若未聞，唯有右眼下一點淚痣，在透過枝葉的斑駁光點中顯得格外清晰。這看似不經意的對視，卻讓周天明心中掠過一絲被審視的異樣，但追兵在即，他無暇他顧。
還沒等他緩過神，玄都觀前院方向就傳來了急促的拍門聲和冰冷的呼喝：“奉旨捉拿妖僧！速開山門！”
淨街使堵門了！
周天明的心瞬間沉到谷底。前門被堵，後路有追兵，他像一隻被困在甕中的獵物。
“咦？這兒有個和尚！”一個提著掃帚的小道童發現了縮在牆角的周天明，尖聲叫了起來。
腳步聲迅速逼近，幾名值守道士瞬間將周天明圍住。為首的是個面色嚴厲的中年道士，目光如刀般刮過周天明破爛的僧袍和狼狽的模樣，眉頭緊鎖：“佛道不同流！你這沙彌，擅闖我觀禁地，意欲何為？”
周圍道士的目光充滿了戒備、審視，還有毫不掩飾的輕視。一個和尚，如此狼狽地出現在道家聖地，本身就充滿了可疑。
“我…我被歹人追殺......”周天明試圖解釋，聲音因奔跑和緊張而沙啞。
“追殺？”中年道士冷笑一聲，瞥了一眼前院方向，“追你的，是朝廷的淨街使吧？他們拿你，定是你犯了王法！看你行蹤鬼祟，非奸即盜！”
這時，前院傳來的爭執聲變大，淨街使似乎要強行闖入。中年道士臉上閃過一絲不耐，對左右道：“正好，將這來歷不明的和尚捆了，一併交給官差，也省得汙了我觀清淨！”
兩名年輕道士上前就要扭住周天明。壓抑和屈辱感瞬間淹沒了周天明。剛離虎口，又入狼窩，難道真要死在這裡？
就在他被推搡著經過丹房附近時，周天明再次看到了那位青居士。此刻他已起身，正與一名道士低聲交談，似在詢問丹藥之事，神態謙和。然而，當週天明的目光掃過他時，那青衣居士也恰巧抬眼望來，四目相對一瞬，對方眼中閃過一絲極難察覺的陰冷，隨即又恢復成溫和求知的模樣，微微頷首，便轉過身去。周天明心頭那股不安感愈發強烈，卻無法言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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