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三教逼宮
噬心獄,絕對的黑暗被刃鋒割裂。
那青衣刺客落地無聲,唯有短刃破空的微弱尖嘯宣告著死亡。周天明被特製鐐銬與符籙死死禁錮,體內剛剛因萬寶常指點而稍有起色的“行蘊”之力,此刻如同陷入琥珀的飛蟲,凝滯難動。吞噬能力更是被額頭那枚冰涼符籙徹底隔絕,金鐲沉寂,空明觀想構築的脆弱“空境”在實質殺意麵前搖搖欲墜。
他只能憑藉現代大學生那點可憐的體育課反應,狼狽地向後翻滾,試圖拉開距離。冰冷的石地硌得他骨頭生疼,鐐銬嘩啦作響,每一步都沉重無比。
“前輩!”他嘶聲喊道,聲音在狹小牢房裡迴盪,帶著絕望。
隔壁,萬寶常似乎嘆息了一聲,那嘆息裡充滿了無盡的疲憊與決絕。
青衣刺客顯然受過極端訓練,對獵物的垂死掙扎毫無反應,步伐如尺量,精準而迅捷地逼近。暗啞的短刃劃過一道詭異的弧線,直刺周天明心口!速度之快,遠超周天明的閃避能力!
就在刃尖即將及體的剎那——
“嗡......”
一聲極其古怪的音節,突兀地從隔壁炸響!
“小子低頭!”萬寶常的聲音前所未有的莊嚴宏大,“惡徒!老夫讓你們見識一下古今絕響——九韶·破陣!”
轟!
一股無形卻磅礴浩瀚的音律之力,如同沉睡的古龍甦醒,竟從萬寶常喉中傳出,穿透厚重石壁,以周天明為中心轟然爆發!
周天明只覺得耳膜欲裂,整個靈魂都跟著那聲音劇烈一顫!而那名青衣刺客,動作瞬間僵直,面具下露出的雙眼瞳孔猛然放大,充滿了極致的驚駭與痛苦!他彷彿被一柄無形巨錘迎面砸中,整個人如斷線風箏般倒飛出去,“嘭”地一聲重重撞在對面石壁上,軟軟滑落,再無聲息。
一擊斃命!
周天明驚魂未定,大口喘著粗氣,難以置信地看向隔壁方向。
“咳咳......小子......活下去…”萬寶常的聲音變得極其微弱,彷彿風中殘燭,“揭穿他們…告訴天下…音律…是救人之術…非…蝕心之魔......”萬寶常的聲音微弱卻充滿解脫,“傅奕…弒師之仇…今日…以音正名…吾道不孤......”
話音未落,隔壁傳來身體倒地的沉悶聲響,隨即徹底歸於死寂。
【警告:檢測到高強度“識蘊”爆發殘餘波動!源目標生命體徵消失!】
金鐲傳來冰冷的提示。周天明靠著冰冷的牆壁滑坐在地,心中五味雜陳。萬寶常,這位前朝協律郎,用最後的力量救了他,也帶走了對抗“蝕律”的最大希望。
與此同時,太史局衙署之外,氣氛已凝重如鐵。
最先到的竟是儒家!三位白髮蒼蒼的大儒,身著洗得發白的儒袍,在數十名太學生簇擁下,徑直來到太史局門前。為首者,正是國子監司業,一代經學大家。他並不與守衛的淨街使衝突,而是命弟子就地鋪開席墊,三人端坐,朗聲開始講經!講的並非尋常經典,而是《春秋》中的“微言大義”,字字句句,暗含“君使臣以禮,臣事君以忠”,直指太史局無故扣押佛門代表、有違禮法、破壞三教和諧之大義。聲音不大,卻引動周遭文氣,竟使太史局門前的石獅都微微震顫!更奇特的是,隨著講經深入,天空中竟隱隱有青氣匯聚,似有朗朗讀書聲自虛空傳來!這是儒家“言出法隨”引動的天地異象,雖不具直接殺傷,卻代表煌煌正道,在精神層面施加了巨大壓力。淨街使們雖面無表情,但眼中紅芒閃爍,顯然受到了極大的干擾和壓制。
“太史局欲效董卓耶?幽禁名士,阻塞言路!”一位大儒鬚髮戟張,怒斥之聲如同驚雷,在整個皇城區域迴盪。這是直接將傅奕比作了亂漢的權奸!
緊接著,道門駕臨!聲勢更為駭人。尹敬崇並未走在最前,而是由八名手持拂塵的高功開路,步伐暗合八卦,每一步踏出,地面都泛起微不可察的漣漪。尹敬崇本人紫袍玉冠,手持玉圭,神情淡漠,彷彿不是來要人,而是來例行公事。但他周身清光繚繞,頭頂三花隱約浮現,身後龍虎虛影交纏,雖未完全顯化,但那磅礴的“蘊力”場如同實質的海潮,壓得前排的淨街使幾乎喘不過氣,不得不連連後退。
尹敬崇甚至沒看那些淨街使,只是望著太史局大門,聲音平緩卻傳遍四方:“傅大人,貧道夜觀天象,見文曲星闇弱,佛光隱晦,皆因太史局內一股戾氣沖霄,遮蔽天日。此乃大凶之兆,關乎國運。特來請傅大人釋放玄奘法師,以正天象,滌盪妖氛。”這話更是狠辣,直接將扣押周天明的行為定義為“妖氛”,並上升到了“國運”層面!他身後的道士們同時掐訣,一股無形的淨化道蘊瀰漫開來,竟隱隱與太史局內散發的“蝕律”汙穢之力形成對抗,發出“滋滋”的異響。
最後,佛門壓軸登場,動靜反而最小,卻最令人心悸。道嶽方丈只帶了廣濟、廣緣兩位首座,三人步行而來,悄無聲息。道嶽甚至沒有散發任何強大的氣勢,只是手持念珠,低眉垂目,如同老僧入定。但當他走到太史局門前,與儒家青氣、道家清光呈鼎足之勢站定,緩緩抬起頭時,所有在場之人,包括那些被“蝕律”影響頗深的淨街使,心中都莫名一靜,彷彿狂躁的心緒被一股溫和而堅定的力量撫平。
道嶽只是看著太史局大門,緩緩道:“傅奕大人,苦海無邊,回頭是岸。玄奘乃佛門種子,你強留於此,恐生無邊業火,焚及自身。”他沒有威脅,沒有斥責,就像在陳述一個簡單的事實。但配合著儒家的大義凜然和道家的天象警示,這份平靜的“提醒”,反而帶來了最大的心理壓力。廣濟、廣緣兩位首座同時合十,口誦佛號,淡淡的金色佛光自他們身上散發,與儒家的青氣、道家的清光隱隱交融,竟形成了一種奇妙的和諧力場,將整個太史局籠罩其中。這並非攻擊,卻是一種更高階的封鎖和淨化,彷彿在說:今日不放人,太史局便與整個長安的“正道”隔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