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裡確實有一股極淡的腐敗氣息，剛開始還以為是村口那堆死魚爛蝦的味道，但仔細分辨之下，那股腐敗味跟魚腥味並不完全一樣。
它更沉悶，更甜膩，像是腐爛的肉混雜著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甜香，隱隱約約地壓在腥味底下。
柳凡也停下腳步，閉上眼睛感知了一會兒。
等他重新睜眼時，臉上掠過一絲極其細微的古怪神情，抬手指了指村子深處，一個被幾棟房屋半遮半掩的位置。
“那邊有個靈棚。”
我和紅姐對視了一眼，感覺小妮聞到的屍臭味或許就是從靈棚裡傳出來的。
我沒有多想，招呼大夥兒一起過去看看，順便打聽一下能不能借宿。
走了幾百米，前面就到了靈棚。
棚子是臨時搭起來的，幾根竹竿撐著一塊發黃的帆布，四角用麻繩系在木樁上。
帆布被湖風吹得獵獵作響，不時掀起一角，露出棚子裡面那口黑漆棺材。
棚子外面擺著幾張摺疊桌，幾個村民正圍在一起打牌，嘴裡叼著煙，桌上散著幾摞皺巴巴的零鈔。
另一頭有個鐵皮桶改的火盆，一箇中年婦女蹲在盆前往裡面遞紙錢，嘴裡唸唸有詞，火焰把她的臉映得忽明忽暗。
紅姐整了整衣領，換上一副客客氣氣的笑臉，邁步朝棚子走去。
可她還沒走到跟前，一個滿臉橫肉的中年男人就從摺疊桌後面站了起來，滿臉不耐煩地揮手，“你們誰呀，村裡在辦喪事，外人不許進！”
紅姐停下腳步，從口袋裡摸出幾張鈔票遞過去，用商量的口氣說，“大哥，我們趕了一天的路，眼看要下雨了，想借個地方歇歇腳，不會給你們添麻煩。”
那男人的目光在鈔票上停了一瞬，隨即移開了。
他板著臉，也不看紅姐手裡的錢，只是用粗短的手指向村外的方向一指，聲音比剛才更冷硬了幾分，
“說了不行就是不行，外面有破廟，想躲雨，自己去那邊吧！”
“你這人怎麼......”土豆往前走了一步，似乎想說點什麼，被紅姐一個眼神攔了下來。
她把鈔票收回去，點了點頭便轉身往回走。
我們跟著她退出村口，身後傳來那男人嘟嘟囔囔的幾句方言，聽不太清，但語氣不善。
“什麼人啊這是！”
土豆一肚子火沒處發，站在村口跺了跺腳，“好心借個宿，不給就不給，至於像攆狗一樣嗎！”
我倒沒怎麼在意，這些年走南闖北，什麼樣的冷臉沒見過。
我們沿著原路往回走，剛走到村口的土路拐角處，身後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一個蒼老的女聲，“後生，後生哎——你們等一下！”
我們停住腳步回頭看去。
一個六十來歲的老大娘正深一腳淺一腳地追上來，袖口還沾著幾點紙錢的灰燼。
她跑到我們面前，先喘了幾口粗氣，從隨身挎著的竹籃裡掏出一個紅布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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