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1章 壓力
雖然大家互看不慣，可江湖人最重臉面，一些客套還是有必要保持的。
黃令公到底是經商多年的老江湖，臉上那副和煦的笑容紋絲不動，朝滄海道長拱了拱手，語氣熱絡道，“道長們受驚了，不如先去主艙喝杯熱茶，壓壓驚，也讓黃某略盡地主之誼。”
正在檢查弟子狀況的滄海道人的臉皮冷了一下，剛才沒能成功把黃家拉下水，心裡似乎很不舒服，但礙於身份和臉面，又不好當面發作。
他沉默了一息，然後不鹹不淡地回了兩個字，“不用打擾，我們還有另一艘船在附近，天一亮就該找他們匯合了。”
這句話說得十分冷硬，明顯是帶著一股怒氣。
隨後他起身，懶懶地抱了抱拳，動作敷衍得連袖子都沒甩開，“黑蛟已退，嶗山弟子也多已救起，老夫不便再多叨擾，告辭。”
黃令公也不挽留，依舊是那副客客氣氣的模樣，嘴上說著“道長慢走”、“後會有期”之類的場面話，轉頭便吩咐邱掌櫃帶人去放幾艘小艇，送嶗山的人離開。
嶗山那艘船已經被黑蛟撞成了碎片，剩下的弟子不是渾身溼透就是掛了彩，三三兩兩地擠在小艇上，模樣頗為狼狽。
滄海道人最後一個下船，站在艇尾，背對著黃家大船，身形筆直得像一杆標槍，但那雙攏在袖中的手卻攥得指節泛白。
小艇劃出去不到十丈，他忽然轉過身來，那雙精光四射的眼睛冷冷地掃過船上所有人，嘴角微微往下沉了半分。
“龍穴兇險，湖中暗流縱橫，各種吞江大鱷橫行，依老夫看，黃家還是儘快撤離這片水域為好。”
“省得出了什麼事，毀掉你黃家百年基業。”
這話明面上是提醒，暗地裡卻帶著幾分威脅的意思，彷彿再說今天你不肯跟我合作，來日若是遭了難，可別怪老夫沒提前打過招呼。
幾個黃家隨從面面相覷，臉色都不太好看。
黃令公卻不緊不慢地拱了拱手，嘴角依舊掛著那副做生意慣了的和氣笑容，聲音四平八穩，“多謝道長提醒，黃某記下了。”
小艇漸漸遠去，很快便被湖面上的濃霧吞沒。
滄海道人那道筆直的身影在霧中化作一個模糊的灰點，最後連灰點也看不見了。
等他們徹底消失在霧裡，黃家幾個掌櫃的臉色終於繃不住了。
周掌櫃捋著山羊鬍，從鼻子裡哼出一聲冷笑，“這嶗山的老道，好大的架子！咱們救了他們的人，他倒好，連句客氣話都說得這般勉強，臨走還撂狠話——真當自己是天王老子了？”
劉船長站在舵輪旁邊，用粗糙的手掌拍了拍舵輪，悶聲說了句，“老周說得對。要不是老爺心善，他那幾個弟子現在還在水裡餵魚呢。”
黃令公卻緘默不語，雙手扶著船舷欄杆，目光越過霧氣繚繞的湖面，望著遠處那片灰濛濛的天水交界處，眉宇間浮著一層淡淡的憂色。
黃宇輝走到父親身邊，順著他的目光往外看了一眼，忍不住低聲問道，
“父親，您還在擔心什麼？滄海道人雖然嘴上不饒人，但他船都沉了，人也傷了，還能翻起什麼浪來？”
黃令公沉默了好一陣，才緩緩嘆了口氣。那聲嘆息很輕，卻被湖風吹得格外清晰。
“宇輝，你不瞭解滄海這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