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命村婦》第102章 柳溝村的消息(1)

作者:夜晚的狼·15小時前

柳成走了以後的第三天,翠蓮在攤子上又碰見了一個柳溝村的人。是個年輕媳婦,翠蓮不認識,那媳婦卻認得她,在她攤子前頭站了好一會兒翻布頭,翻了一陣抬起頭來看了她一眼。

“你是翠蓮嫂子吧?”

“我是。你是?”

“我嫁到柳溝村來的,我男人姓王,跟柳成家挨著。”年輕媳婦笑了笑,“我常聽柳成說起你。他說你在鎮上擺攤了,我就想著來看看。”

翠蓮心裡頭動了一下,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暖意從胸口升起來。柳成在村裡跟人說起她的時候,說的不是那些亂七八糟的閒話,說的是“她在鎮上擺攤了”。她不知道柳成是怎麼說的,但至少他沒有把她的名聲往壞裡說。

“你在村裡見過柳成媳婦了?”翠蓮問。

“見過。劉嫂子人好,見人就笑,還給我家送過一回醃菜。”年輕媳婦挑了幾顆釦子,付了錢,又站了一會兒,“翠蓮嫂子,村裡人都知道你過好了。柳成逢人就說你在鎮上過得不錯,自己擺攤掙錢了。”

翠蓮沒有接話。年輕媳婦又說了一會兒閒話就走了。翠蓮坐在車板後面,把剛收的銅板放進圍裙口袋裡,手在口袋裡多放了一會兒。銅板貼著她的掌心,溫溫的,是剛才那媳婦手心裡的溫度傳過來了。她把手抽出來,又開始理貨。一塊碎布頭疊好了碼在車板上,又拿起下一塊,手一首沒停。

那天晚上翠蓮回到家,正在灶臺邊燒火,周大勇推門進來,手裡捏著一封信。他把信遞給她,說是託人從柳溝村帶來的。翠蓮擦了擦手接過來,看了一眼封皮,字她不認識,但信封上歪歪扭扭寫了“翠蓮收”三個字,是柳成的字。她拆開信,裡頭只有幾句話。柳成說柳溝村發了大水,河灘那邊淹了好幾十畝地,他家的地也淹了一半,不過人沒事,就是今年收成怕是不行了。他又說老泰山的腿一首沒好利索,癱在炕上起不來了,兒媳婦伺候得不耐煩,有時候讓他餓一頓。他還說王二嫂搬走了,搬去外縣投奔她孃家兄弟去了,走之前把房子賣了,賣給了村裡一個剛分家的年輕人。

翠蓮把信看完,疊好放回信封裡,沒有放進灶膛燒。她把信擱在櫃子頂上,跟那塊藍花布放在一起。周大勇蹲在灶臺邊看著她,沒有問她信上寫的什麼,只是看了一眼櫃子頂上的信封。“柳成寫的?”

“嗯。說村裡發大水了。”

“嚴重不?”

“地淹了一半,人沒事。”

周大勇沒有再問。他把鍋裡的飯盛出來,兩個人一人一碗,蹲在灶臺邊吃。翠蓮吃得慢,夾一筷子菜嚼一會兒再夾下一筷子。她把飯吃完的時候,抬頭看了一眼櫃子頂上的信封,又低下去了。

又過了幾天,翠蓮在攤子上碰見一個趕路的漢子。那漢子停下來買了兩根針,付了錢沒有立刻走,站在車板前面打量了她好幾眼。

“你以前是柳溝村的翠蓮吧?”

“我是。”

“你公公柳老栓的墳,前些日子讓人刨了。”

翠蓮手裡的針線停住了。“啥?”

“有人看見的,說是半夜有人去墳地挖的,把墳刨開把屍骨掏出來扔在路邊了。後來村裡人又給埋回去了,重新堆了個墳頭。”那漢子搖了搖頭,“不知道是誰幹的,有人說可能是馬六。他回村了,在村裡住了幾天又走了。”

翠蓮攥著手裡那根針,針尖紮了一下手指頭,扎出一個小血珠。她低頭看了看手指頭上的血珠,拿嘴嘬了一下,血止住了,留下一個極小的紅點。她抬頭看著那漢子。“馬六回去了?”

“回去了。住了幾天就走了,沒人知道他去了哪兒。”那漢子說完拿著針走了。

翠蓮在車板後面坐了很久。她把那根針重新穿上線,線頭從針眼裡穿過去,她拉了一下,穿偏了,又拉出來重新穿,這回穿正了。她低頭縫著一塊碎布頭,針扎進去拉出來,扎進去拉出來,縫了一排密密的針腳。太陽從她頭頂偏到了西邊,她縫完那塊布頭收好,把攤上的貨理了,推著車回家。

回到家她沒有跟周大勇說馬六的事。她蹲在灶臺邊燒火,火苗舔著鍋底,噼啪響了幾下。周大勇回來的時候天己經黑透了,他進了灶房洗了手,蹲在她旁邊跟她一塊燒火。兩個人蹲在灶膛前,火光映著他們的臉,一明一暗的。

“翠蓮,”周大勇開口了,“你今天回來臉色不對。”

“沒事。”

“你騙不了我。”周大勇伸手撥了一下灶膛裡的柴,“你臉上有事。”

翠蓮沉默了一會兒。“今天有人跟我說,柳老栓的墳讓人刨了。可能是馬六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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