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六跑了的第二天,翠蓮沒敢出門。
她把自己關在屋裡,插上門閂,用木棍頂住,又在門後堆了兩摞磚頭。蓮花的褂子她還穿著,自己的那件破得不能看了,丟在灶臺邊上,準備有空再補。
蓮花一早就來了,端著一碗棒子麵糊糊。
“姐,喝。”她把碗遞過來。
翠蓮接過去,喝了兩口。糊糊燙嘴,她吹了吹,又喝了一口。
“你腿上咋了?”蓮花蹲下來,指著翠蓮小腿上的傷口。昨晚踢翻鹹菜罈子時扎的,碎瓦片劃了一道口子,血已經幹了,結了一層黑紅色的痂。
“沒事。”翠蓮說。
蓮花不信,跑出去摘了幾片馬齒莧,放在嘴裡嚼爛了,糊在翠蓮的傷口上。馬齒莧涼絲絲的,傷口疼了一下,慢慢不那麼疼了。
翠蓮看著蓮花認真的樣子,心裡又暖又酸。
太陽昇高的時候,院門被人踢開了。
不是敲,是踢。一腳下去,門閂從中間斷裂,木棍斷成兩截。翠蓮堆在門後的磚頭嘩啦散了一地。
老泰山站在門口,臉黑得像鍋底。
蓮花嚇得躲到翠蓮身後。
“出去。”老泰山指著蓮花。
蓮花不敢動,翠蓮握了握她的手:“蓮花,你先回去。”
蓮花猶豫了一下,從老泰山身邊溜了出去。出門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翠蓮,眼睛裡全是擔心。
老泰山反手關上門,走到翠蓮面前。
“昨晚怎麼回事?”
翠蓮低著頭:“馬六......馬六來了。”
“我知道馬六來了!”老泰山的聲音忽然拔高,“我問的是,他怎麼進去的?你沒閂門?”
“閂了。”翠蓮說,“他白天就動了手腳,把門閂弄鬆了。”
老泰山盯著翠蓮看了幾秒,忽然一巴掌扇過去。
翠蓮被打得偏過頭去,耳朵裡嗡嗡響。她沒站穩,撞在灶臺上,後腰磕在鍋沿上,疼得她彎下了腰。
“你個沒用的東西!”老泰山罵道,“我花了多少糧食養著你?你連門都看不住?馬六那個狗日的,我遲早收拾他!”
翠蓮捂著臉,不說話。
老泰山在屋裡轉了兩圈,忽然停下來,盯著翠蓮身上的褂子:“誰的衣裳?”
“蓮花的。”翠蓮說。
老泰山一把扯過褂子的領口,看了看裡面:“他沒把你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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