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邊的兩個婆娘對視了一眼,都不說話了。
翠蓮拎起水桶,轉身走了。她走出去十幾步,聽見身後王二嫂炸了鍋,罵王栓的聲音隔著半條街都聽得見。
她沒回頭。
回到家,她把水倒進水缸,坐在門檻上發呆。
公公這一招夠狠。他不要臉了,先把髒水潑過來,讓她洗不乾淨。她說她沒勾引他,誰信?她是寡婦,他是光棍公公,這種事本來就說不清楚。再加上老泰山。馬六那些事,她在村裡早就不是什麼乾淨人了。
她可以不在乎別人說什麼。但她怕一件事——老泰山聽到這些,會怎麼想?
老泰山雖然佔著她,但從來不承認。他要的是面子,是族長的威嚴。如果村裡傳他跟翠蓮的事,他還怎麼管別人?
翠蓮越想越不安。
果然,當天下午,老泰山就派人來叫她了。
來的人是族裡的一個遠房侄子,叫柳成。三十來歲,老實巴交的莊稼漢,見了翠蓮低著頭,眼睛不敢看她。
“嫂子,”柳成站在院門口,聲音悶悶的,“族長讓你去一趟祠堂。”
翠蓮心裡咯噔了一下:“什麼事?”
“我不知道。”柳成轉身就走,走了兩步又回頭,壓低聲音說了一句,“嫂子,族長今兒發了大火。你......你小心點。”
翠蓮站在院子裡,深吸了一口氣。
她回屋換了件乾淨衣裳——就是那件洗得發白的碎花褂子,袖口的毛邊她前天縫了一下,針腳還是歪歪扭扭的。她把頭髮攏了攏,竹簪別緊,對著破鏡子照了照。
臉上的巴掌印已經消了,嘴角的痂也掉了。臉色還是發黃,但眼睛比以前亮了。
她把蓮花給的艾草包裝在貼身口袋裡,又把那張紙片摸了一下,然後鎖上門,往祠堂走。
一路上,碰見的人都躲著她。
不是以前那種指指點點,是真的躲。她走過去,他們就繞開,好像她身上帶著瘟疫。連那幾個平日裡見了她就吹口哨的閒漢,今天也縮在牆根底下,假裝沒看見她。
翠蓮知道,這比罵她還可怕。
罵她,說明他們還把她當個人。躲她,說明他們覺得她不乾淨,碰了會晦氣。
祠堂的門開著。
翠蓮走進去,老泰山坐在太師椅上,手裡端著茶壺,臉上看不出喜怒。他身後站著兩個族裡的男人,一個是柳成的爹柳德厚,一個是王栓。王栓看見翠蓮,趕緊低下頭,耳朵根子紅了。
老泰山放下茶壺,看了翠蓮一眼。
“三娘,”他的聲音很平,“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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