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泰山的報復來得比翠蓮想的快,也比她想的毒。
他不動手,不打她,不罵她。他只是斷了她的糧。
第二天一早,翠蓮去王栓家取糧食。按之前的約定,王栓種她的地,每年給她兩鬥糧,分兩次給。上次給了半鬥,這次該給半鬥了。
王栓站在門口,不敢看她。
“翠蓮,”他搓著手,臉上全是汗,“族長說了,那地......那地今年不給你糧了。”
翠蓮站在他家門口,太陽曬著她的後背,火辣辣的。
“為什麼?”
“族長說......說那地是柳家的地,你一個寡婦,沒資格收租子。柳大壯死了,地該歸族裡管。你只能種,不能拿糧。”
翠蓮盯著王栓看了幾秒,轉身走了。
她沒去找老泰山理論。她知道理論沒用。老泰山就是要逼她低頭——讓她餓著肚子去求他,讓他重新拿捏住她。
翠蓮回到家,把灶臺上的瓦罐開啟,數了數里頭的銅板和銀元。老泰山給過幾塊銀元,加上零零碎碎的銅板,勉強夠買一斗高粱。一斗高粱,省著吃,能撐兩個月。
兩個月以後呢?
她不知道。
她把瓦罐蓋好,鎖上門,去地裡拔蘿蔔。蘿蔔苗才長了巴掌高,離能吃還早。但她沒有別的辦法了,再小的蘿蔔也是吃的,拔了再說。
蹲在地裡拔苗的時候,蓮花來了。
“姐,”蓮花看見她在拔蘿蔔苗,急了,“苗還沒長大呢,你拔了幹啥?”
“吃。”翠蓮說。
蓮花蹲下來,看著那些還沒手指粗的蘿蔔苗,嘴巴一癟,眼淚就掉下來了。
“姐,你別怕,”她抹了一把眼淚,“我養你。我娘那點糧食,夠三個人吃的。”
翠蓮伸手把蓮花臉上的淚擦了:“你娘癱在床上,天天吃藥。你那點糧食自己都不夠吃,還養我?”
“夠的,”蓮花固執地說,“我省著吃,就夠。”
翠蓮沒再說什麼。她把拔出來的蘿蔔苗攏了攏,放進籃子裡,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
“蓮花,”她說,“你幫我個忙。”
“啥忙?”
“你幫我問問,村裡誰家要幫忙幹活。洗衣裳。帶孩子。做飯,什麼都行。我不要工錢,管飯就行。”
蓮花點頭,轉身就跑。她跑得不快,一瘸一拐的,但跑得很使勁。
翠蓮拎著籃子回到家,把蘿蔔苗洗了洗,切碎了煮了一鍋菜糊糊。沒有糧食,光蘿蔔苗煮出來的糊糊又苦又澀,喝下去胃裡發酸。
她喝了兩碗,把剩下的盛在盆裡,留著晚上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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