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忽然要她去他家“當面說”?
翠蓮心裡咯噔了一下。
“蓮花,”她說,“孫耀祖原話怎麼說的?”
蓮花想了想,學著孫耀祖的腔調:“‘讓你翠蓮嫂子晚上來一趟,活不活的,見了面再定。’就這麼說的。”
翠蓮沉默了很久。
她不是十幾歲的小姑娘了。她知道一個男人讓一個女人“晚上來一趟”是什麼意思。孫耀祖說的“活”,恐怕不是洗衣裳。帶孩子那麼簡單的活。
“姐,你去不去?”蓮花問。
“去。”翠蓮說。
蓮花急了:“姐,那人看著不像好人。他笑的時候,眼睛不笑。”
翠蓮看著蓮花,忽然笑了。這個被人叫了十幾年傻女的姑娘,看人比誰都準。
“沒事,”翠蓮拍了拍蓮花的手,“我去去就回來。”
“我陪你去。”
“不用。你在外頭等著,反而不好。”
蓮花不明白哪裡不好,但她聽翠蓮的話。她拉著翠蓮的手,攥得緊緊的,像是不撒手。
“姐,你要是不願意,咱就不去。咱餓死也不去。”
翠蓮把蓮花的手掰開,握了握,鬆開。
“餓不死。”她說。
太陽落山的時候,翠蓮換了件乾淨的衣裳。不是那件洗得發白的碎花褂子了,是蓮花那件灰藍色短褂,蓮花硬塞給她的,說“你穿著比我好看”。
她把頭髮重新梳了梳,竹簪別緊。對著破鏡子照了照,嘴唇有點幹,她舔了一下,抿了抿。
然後她鎖上門,往孫耀祖家走。
孫家在村東頭,青磚瓦房,門樓子比村裡任何一家都高。門口蹲著兩隻石鼓,門檻是整條青石鋪的,磨得發亮。
翠蓮站在門口,深吸了一口氣,抬手敲門。
開門的是個老媽子,上下打量了翠蓮一眼,撇了撇嘴:“進來吧,少爺在書房等你了。”
翠蓮跟著老媽子穿過院子,走到東廂房門口。老媽子敲了敲門,裡頭傳來一個年輕男人的聲音:“進來。”
老媽子推開門,讓翠蓮進去,自己轉身走了。
翠蓮走進去。
書房不大,一張書桌,一把椅子,靠牆一排書架,上頭擺著幾本書。牆上掛著一幅字,翠蓮不認字,不知道寫的什麼。
孫耀祖坐在書桌後面,手裡拿著一支毛筆,正在寫什麼東西。他穿著一件青色長衫,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臉上白白淨淨的,跟村裡那些黑臉莊稼漢完全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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