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他。他蹲夠了,就走了。”
周大勇沒有再說。他幫翠蓮把剩下的布收了,又把院子裡的水缸添滿了,柴劈了一堆碼在屋簷下。他幹活的時候悶著頭不吭聲,可翠蓮看得出他心裡頭不痛快。他踩柴的時候勁大,斧頭掄得比平時高。
第三天傍晚,翠蓮收工回家。走到街口的時候,馬六站了起來。他推著那輛破板車,擋在路中間,柴己經賣完了,板車上空空的。
“嫂子,下班了?”馬六站在板車後面,笑嘻嘻的。
翠蓮沒有停,拉著蓮花從板車旁邊繞過去。馬六跟上來,板車輪子軋在青石板路上,咕嚕咕嚕響。
“嫂子,你別走那麼快。我跟你說句話。”
“沒什麼好說的。”
“你那個相好的,趕馬車的,找我了。”馬六的聲音從身後追上來。
翠蓮猛地停下來,轉過身。“他找你了?”
“找了。昨兒晚上他來找我,讓我離你遠點。”馬六笑了一下,“嫂子,你倒是找了個靠山。可他一個趕車的,能護你多久?他天天在外頭跑車,白天不在你身邊。晚上也不在。”
翠蓮攥著蓮花的手,攥得蓮花的手疼。“馬六,你到底想咋樣?”
“我不想咋樣。”馬六推著板車往前走了一步,“我就是想跟你說,你找誰都中,我不管你。可我也不會走。我就在鎮上待著,天天看著你。”
他說完,推著板車走了。板車輪子咕嚕咕嚕響,越來越遠。
翠蓮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拐過街角不見了。蓮花拉著她的袖子,拉著她往回走。“姐,別理他。他愛蹲就蹲著。”
翠蓮沒有說話。她低著頭走回家,閂好門,坐在門檻上。她把刀從懷裡掏出來,放在膝蓋上,看著那把刀。刀刃在暮色裡泛著暗沉沉的光。
天黑透了以後,周大勇來了。他走進院子,看見翠蓮坐在門檻上,手裡握著刀,走過去蹲在她面前。
“翠蓮,我今天去找馬六了。”
“我知道。他說了。”
周大勇看著她。“他碰你了沒有?”
“沒有。就是說了幾句話。”
“翠蓮,他要是再碰你,你別自己動手。你讓人喊我。”周大勇伸手把她手裡的刀拿過來,看了看,又還給她,“刀你留著。可你別用它。我替你擋。”
翠蓮接過刀,攥在手裡。她看著周大勇,月光照著他的臉,照著他黑黑的臉膛,照著他亮亮的眼睛。她看了好一會兒,把刀收進懷裡。
“周大哥,”她說,“你以後別去找他了。他那種人,你去找他他就知道你在乎。你越在乎他越來勁。”
“那就不管?”
“現在先不管他。”翠蓮的聲音穩了一些,“他推著板車賣柴,能賣多久?他早晚待不住。等他沒錢了,他自己就走了。”
周大勇看著她,沒有再說話。他蹲在門檻邊上,兩個人並排蹲著,看著院子裡那棵槐樹的影子在地上慢慢移動。
那一晚,周大勇在院子裡坐到半夜才走。他怕走了以後馬六還來,不放心。
翠蓮閂好門躺在炕上的時候,聽見馬蹄聲從巷子口響起來,越來越遠。她把刀壓在枕頭底下,閉上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