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周大勇果然來了。他把馬車停在巷子口,坐在車板上等著。
翠蓮拉著蓮花出來的時候,他跳下車板,接過翠蓮手裡的小包袱,放在車板上。
“走,我送你們。”翠蓮沒有說話,扶著蓮花上了車板,自己也坐上去。周大勇甩了一下鞭子,馬車慢慢往前走。
到了街口,翠蓮遠遠就看見馬六的板車還在老地方。
車上今天沒有柴,他坐在空車板上,雙手插在袖筒裡,縮著脖子,像一隻凍僵了的烏鴉。
他看見馬車過來,抬起頭,目光在翠蓮臉上停了一下,又移到周大勇身上,嘴角往下撇了一下。
周大勇沒有看他,馬車不快不慢地從板車旁邊過去了。翠蓮低著頭,沒有看馬六,可她能感覺到那道目光黏在她後背上,一首到拐過彎才消失。
到了布料鋪子門口,周大勇勒住馬,扶著翠蓮和蓮花下了車板。“下午我來接你們。”他說完就趕著車走了。
蓮花進了鋪子,翠蓮跟在後頭。周姐正在鋪子裡收拾櫃檯,看見她們進來,抬頭說了一句:“翠蓮,你上回那個賬本,我查了一下,上面的布數對不上。
”翠蓮走過去看賬本,周姐指著一處數目,說應該多了一尺布沒記賬。
翠蓮想了想,想起來是前天賣給一個老太太的,那老太太多扯了一尺,她忘了往上記。她接過筆,把數目添了上去。
下午的時候,鋪子裡來了一個人。翠蓮正在案板前裁布,聽見門口有人進來,抬起頭看了一眼。
來人是個中年男人,瘦高個,穿一件半舊的長衫,手裡拿著一把摺扇,看著像是個讀過書的。
他的目光在鋪子裡轉了一圈,落在翠蓮身上,多看了兩眼,又轉向周姐。
“老闆娘,我扯塊布。”他說要扯五尺黑布做長衫。周姐給他量了布,裁好,收了錢。
他拿了布沒有立刻走,站在櫃檯前面跟周姐搭話。“老闆娘,你鋪子裡這個夥計,看著臉生,新來的吧?”
“來了快兩個月了。”周姐說。
“柳溝村的?”中年男人又問。
周姐看了他一眼。“你認識她?”
“不認識。”中年男人笑了一下,“就是聽人提起過。
街口那個賣柴的,說她是他媳婦。我這人愛管閒事,就多問一句。”他看了翠蓮一眼,目光在她身上停得比剛才久了一些,“不過我看她這樣子,也不像是不守婦道的人。”
翠蓮低著頭裁布,沒有接話。她不知道這個人是誰,不知道他來到底是買布還是來打聽閒事的。
她手裡的剪刀沿著線走,咔嚓咔嚓的,聲音不大不小。
中年男人走了以後,周姐走到翠蓮旁邊,蹲下來。“翠蓮,剛才那個人,是鎮上保長的侄子。
他整天在鎮上晃悠,東家長西家短的,最喜歡打聽這些事。他的話你聽聽就算了,別往心裡去。”
翠蓮點了點頭,繼續裁布。可她知道,連保長的侄子都來打聽她的事了,說明馬六那些話傳得比她想的還要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