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深接下來的半個月，過得像一臺被精準校過時的機械鐘。
早上七點十五分，他會準時出現在蘭利總部西層西翼的走廊。
走廊盡頭的咖啡機還在預熱，他的工位上就己經鋪開了前一天半夜從大西洋對岸傳回來的最新經濟簡報。
自從對蘇經濟打擊模型的校驗報告被白宮採納後，他在這裡的許可權被無形中放大了一個層級。
沒有人明文宣佈什麼，但當他向資料中心調閱那些原本需要二級主管簽字的涉密卷宗時，終端機螢幕上的進度條總是暢通無阻。
這就是情報世界裡的等價交換。
你證明了你能從枯燥的數字裡榨出致命的毒汁，系統就會把更多的數字向你敞開。
他整天整天地把自己沉浸在浩如煙海的經濟資料裡。
蘇聯的烏拉爾原油出口配額、歐洲共同體的貨幣匯率波動、中東歐的糧食減產預估。
每一份帶著墨香的列印紙，每一行在綠色熒光屏上閃爍的程式碼，在他眼裡都不是數字，而是國家之間為了生存擴張遏制而射出的無聲子彈。
……
星期二，下午三點。
弗吉尼亞的天空陰沉沉的，窗外飄起了細密的凍雨，打在恆溫玻璃上留下一道道水痕。
陸深端著一杯沒加糖的黑咖啡回到工位，順手拿起了桌面上剛剛由內部郵路送來的一份聯合評估報告。
封面右上角印著中東及南亞情報處的代號。
《兩伊衝突近期烈度升級對海灣地區原油輸出的潛在影響評估》。
他翻開報告。
這原本只是一份常規的宏觀環境參考。
1986年的中東，兩伊戰爭己經打了整整六年。
革命衛隊和薩達姆的裝甲叢集在長達上千公里的邊境線上絞肉。
報告的前三頁羅列了過去一個月裡雙方在巴士拉前線的炮彈消耗量、人員傷亡預估，以及最重要的.....“襲船戰”的最新資料。
伊朗封鎖了霍爾木茲海峽，伊拉克的戰機在攻擊進出伊朗港口的油輪。
波斯灣的海面上飄滿了重油的油汙和燃燒的殘骸。
陸深的目光在那些關於原油減產的冰冷數字上快速掃過。
蘇聯的原油收入會因此產生什麼波動，是他作為對蘇工作組副組長需要關注的重點。
他翻到了第七頁。
這是關於地緣外溢效應的分析附件。
“兩伊雙方的襲城戰正在突破常規武器的底線。據衛星偵察及多方線人交叉證實，伊拉克軍方己向伊朗縱深城市發射了飛毛腿-B型戰術彈道導彈。這種不受防空系統限制的長程打擊武器，正在海灣合作委員會成員國中引發系統性的安全恐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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