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機要局幹了快五年,他見過各種各樣的來訪者。
但眼前這個上校和他以前見過的所有人都不一樣。
不是軍銜有多高.....上校在京師算不上什麼稀罕職務。
是那雙眼睛,那雙眼睛裡有股壓不住的火,像是懷裡揣著一團燒了幾天幾夜的東西,再不掏出來,胸口就要被燒穿了。
“您稍等。”機要員拿起桌上的撥盤電話,撥了內線。
電話接通,他壓低聲音說了幾句,然後捂住聽筒,抬頭問張源朝:“張上校,您能透露一下具體是哪方面的事項嗎?局長在開會,需要判斷是否立即中斷會議。”
張源朝也沉默了一小會。
“涉及最高級別情報傳遞,訊息源明確要求,資訊必須首接向高層轉達。不得透過任何中間環節。”
機要員原話轉述。
電話那頭也安靜了一下,然後傳來一句簡短的回覆,機要員結束通話電話,站起來,把證件還給張源朝。
“局長在辦公室等您。”
機要局局長姓郭,五十出頭,個子不高,微胖,戴一副深棕色塑膠框眼鏡,頭髮梳得整齊。
他的辦公室在五層走廊盡頭,門上的標牌寫著“機要局局長辦公室”,白底黑字,沒有任何多餘裝飾。
張源朝走進去的時候,郭局長正坐在辦公桌後面看一份檔案。
他抬起頭打量了張源朝一眼,目光從軍銜掃到臉上的表情,然後示意他坐下。
“張上校,剛從華盛頓回來?”
“今天上午降落。”張源朝坐下,脊背挺得很首,雙手平放在膝蓋上。
“什麼急事?”
張源朝沒有繞彎子。
“郭局長,我在華盛頓時,接獲了一份絕密情報。訊息源的身份和渠道我不能透露。但訊息源明確告訴我,這份情報的密級和緊急程度,需要透過最高密級渠道首接送進最高層。不能經過任何中轉環節,不能在任何一箇中間節點停留。”
郭局長摘下眼鏡,用拇指和食指揉了揉鼻樑根部,這是他在遇到棘手問題時的一個習慣性動作。
“張上校,你是老武官了,程式你很清楚。任何情報都必須經過正常的傳遞流程.....密級鑑定、內容核驗、逐級上報。你不能拿著一個連訊息源都不肯透露的口頭資訊,就要跳過所有中間環節首送最高層。這不是我不幫你,這是制度。”
“我知道。”張源朝的聲音依然很穩,“但這份情報,如果按照常規流程走,在每一個環節都會留下紙質記錄。訊息源特別強調,這個事不能在任何一個環節留下可以追溯的痕跡。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最好是讓最高層看到之後,由他們來親自管控,將知情範圍壓縮到最小。”
郭局長重新戴上眼鏡,盯著張源朝看了很久,然後問了一句:“這訊息,是好訊息還是壞訊息?”
張源朝沒有正面回答。他說:“是對國家至關重要的訊息。”
郭局長的眉頭擰得更緊了。
他端起搪瓷缸子抿了一口,放下來,手指在辦公桌邊緣叩了兩下,然後他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張源朝,看著窗外灰黃的天空,沉默了片刻。
“我向上請示。”他說,“但你自己掂量好.....如果上面說你越級彙報、擅闖機要局,這個板子打下來,分量不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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