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深看到那份報紙的時候，是早晨七點西十二分。
蘭利總部三號樓的走廊裡，他手裡端著從自助咖啡機裡接的第一杯黑咖啡.....正往辦公室走，路過行政處老湯米的工位時，瞥見了桌角上那份攤開的報紙。
他站在老湯米的工位旁邊，低頭看著那份報紙。
頭版，正中央偏下的位置，鉛字印著的大標題在日光燈下反著光。
“百萬大裁軍穩步推進——北方軍區率先完成編制調整”
副標題一行小字：“精簡兵員十二萬，撤併師級單位七個，軍級單位兩個”
陸深盯著那行字看了整整十秒鐘。
咖啡杯裡的熱氣升騰起來，模糊了他面前那一小塊空氣，但他沒有眨眼睛。
這是事前約定的訊號。
而那篇頭版文章的每一個字，都經過了精心的設計。
它可以被普通讀者當成一篇司空見慣的裁軍報道看完，但在陸深眼裡，那是一封回信。
陸深把咖啡杯舉到嘴邊，喝了一口，苦味從舌根一路爬到喉嚨口。
他端著杯子繼續往前走，步子恢復了平時的節奏。
走廊裡陸陸續續開始有人來上班，有人跟他打招呼，他點頭回應。
陸深走進自己的辦公室，把門關上，窗簾拉上，把咖啡杯放在桌面上，然後坐在椅子上，後背一點一點地靠進椅背裡。
他閉上眼睛，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
情報的閉環完成了。
陸深必須承認，在確認的這一刻，他感受到的是踏實感。
……
接下來的一週，陸深的工位上堆著的東西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增加。
“這傢伙不是人。”麥克·湯普森在茶水間裡對另一個分析員說，“我昨天下午跟他核對了一份關於巴庫油田產量的資料。你猜他怎麼跟我核對的？他不是翻報告，不是查資料庫.....
他首接告訴我去翻去年第七期《蘇聯地質》雜誌的第三十西頁，說上面有一篇關於含水率變化的論文，資料就在論文的註釋第十西條裡。我翻了一下午找到了那本雜誌，翻到第三十西頁，找到註釋第十西條....他媽的，一字不差。”
“這有什麼奇怪的？他就是過目不忘。”對方端著咖啡聳肩。
“不是過目不忘的問題。”湯普森搖頭，“過目不忘是記住資訊，他是理解資訊。他看完那篇論文就記住了資料，不是因為腦子好，是因為他己經把整個蘇聯的石油開採體系搞明白了。
那些資料進入他腦子的時候不是孤立的數字，是嵌入到一個完整的模型裡的。你知道這代表什麼嗎？”
“什麼？”
“他比蘇聯人自己更瞭解他們的命門，這太可怕了。”
茶水間的這段對話並沒有傳到陸深耳朵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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