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九章 長平寺
“第二年冬天，空明病了。”
晏景衡的聲音沒有起伏，像在唸一段別人的經文。
“咳血，整夜整夜地咳，我用銀針給他續了三個月的命。他死之前把一本手抄的《傷寒雜病論》塞到我枕頭底下，扉頁寫了八個字。”
“哪八個字？”
“醫者無畏，仁心不滅。”
沈春嵐的指甲掐進掌心。
晏景衡端起碗，湯麵上的金色油脂隨著他的動作晃了一下。
“第三年春，政敵派了刺客，三個人，翻牆進來。我的腿剛能走路，用銀針封了兩個人的穴，第三個被我拿燭臺砸暈。”
他的語氣像在講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
“空明死後我在寺裡又待了四個月，每天抄經，練針，看他留下的醫書。出寺那天下著雨，我走到山門口回頭看了一眼，沒什麼特別的感覺。”
沈春嵐的喉嚨發緊。
“說完了？”
“說完了。”
“那本手抄的《傷寒雜病論》呢？”
“燒了。出寺之前，空明的遺物全部火化，按他的遺願。”
“那八個字呢？”
“在我腦子裡。”
沈春嵐看著他端碗的手。骨節分明，指尖穩，不抖。
“喝完之後，這八個字也沒了。”
晏景衡沒回答。
老婦人坐在火塘邊，灰色的眼睛半闔著，像一尊石像。
“你有什麼話想對我說，現在說。”
沈春嵐的嘴唇動了一下。
她想說別喝。想說那三年是你最難的時候，是你從一個將軍變成一個能救人也能殺人的人的過程，你把這段挖掉，就像把樹的根刨了，樹還站著，但再也長不出新枝。
她什麼都沒說。
晏景衡把碗舉到嘴邊。
“等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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