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皮開始發沉。
“困了。”
“睡吧。”
“你別走。”
“我就在這兒。”
晏景衡的手覆上她搭在他臉上的手，握住，他的手指收緊了一瞬，然後又一點一點鬆開。
他的呼吸變慢了，沈春嵐感覺到他手指的力度像退潮一樣一層一層地抽走。
他睡著了。
石屋裡只剩下火塘的劈啪聲和溪水穿過石縫的嘩嘩聲。
沈春嵐保持著那個姿勢沒動，她的手還搭在他的臉上，他的手還虛虛地擱在她手背上，但已經沒了力氣。
老婦人在火塘邊翻了翻鍋。
“你不問我他醒來之後會怎樣？”
“你說了，那段記憶沒了，其他的不會動。”
“我說的不是記憶。”
沈春嵐轉頭看她。
老婦人的灰色眼睛在火光裡像兩顆燒過的炭。
“忘憂湯抹掉的是記憶，但情緒的殘留抹不乾淨。他不會記得長平寺發生過什麼，但他的身體會記得那種痛。以後某個瞬間，他可能會突然難受，說不上來為什麼，查不出原因。那是被抹掉的記憶在底下翻身。”
沈春嵐的指尖陷進晏景衡的頭髮裡。
“我會處理。”
“你確定？”
“我說了，他忘的東西，我替他記著。他難受的時候，我在。”
老婦人盯著她看了幾息。
“你的血跟他的不一樣，沒有共主的血脈，濃度不夠，放出來還比他多了一碗半，你的身體虧得比他重。”
“我知道。”
“你以後可能會有後遺症，或許手腳發麻，或許冬天比別人怕冷，嚴重的話會影響壽數。”
沈春嵐的手沒有停，她的手指一下一下地梳著晏景衡的頭髮，動作勻速得像在做一件練了千百遍的事。
“你為什麼不在放血之前告訴我？”
“告訴你，你還會放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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