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一章 乾淨了
“乾淨了。”
晏景衡蹲下來，檢查了晏朔的手。指縫、指甲縫、掌紋。
“他的左手食指有墨漬，寫字的時候蹭上去的，忘憂湯清不掉物理痕跡。”
“但他不會記得自己為什麼手上有墨。”
“不夠。”晏景衡從腰間抽出一方布，沾了溪水，把晏朔手指上的墨漬一點一點擦乾淨。
沈春嵐看著他擦，心裡劃過一個念頭。
這個人忘了長平寺三年，但他的謹慎沒有丟掉半分。老婦人說得對，技藝刻在肌肉裡。
但不只是技藝。
多疑也刻在骨頭裡。
“他明天醒來會問什麼？”
晏景衡把布收起來。
“他會發現自己在一個陌生的地方，身上有傷，手臂上有紅斑的疤。他會記得自己叫晏朔，記得自己的身份和目的。他的記憶會停在進入白骨崖之前。”
“那他會怎麼想？”
“他會以為自己受了重傷昏迷了很久，中間的事全斷了。他會慌，但他不會表現出來。”
“然後呢？”
“然後我們把他送到白骨崖下面，給他一匹馬，一袋乾糧，讓他自己走。”
沈春嵐站起來。
“你不擔心他以後回來找麻煩？”
“他會。但他手裡沒有籌碼了。藥方在我們這裡，山谷的位置他不記得，老婦人的存在他也忘了。他唯一能做的事就是繼續在西域掙扎，而他的勢力已經被打散了大半。”
沈春嵐走到門口，停了一步。
她回頭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晏朔。
這個人在翻譯藥方的兩天裡，沒有偷懶，沒有故意翻錯，甚至在最後糾正了一個關鍵的字。
但他同時抄了兩份。
不矛盾。這就是晏朔。幫你是真心的，算計你也是真心的。
“走吧。”晏景衡在她身後說。
沈春嵐走出石屋。
溪水在陽光下白得刺眼。男孩蹲在對岸的石頭上剝一個野果子，果汁從他指縫間淌下來，滴進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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