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章 銅釘
布條浸進麻沸散的時候，空氣裡瀰漫開一股濃烈的苦杏仁味。
未音用牙撕開布匹，左手擰出多餘的藥水。她的右手從始至終沒有停過——打結，纏繞，收緊。斷了兩根肋骨的人做這些動作，每拉一下繩結，嘴角就抽搐一次。
沈春嵐蹲在旁邊，憑觸覺檢查絆索的間距。
三根布條，拉在城牆缺口寬度的範圍內，離地面一尺二寸。活死人不彎腰，直著往前衝。這個高度正好纏住手腕。
“夠了。”未音把最後一根布條系死。
阿木爾扛著兩根削尖了的木杆走過來。
“王妃，這是院子裡拆下來的晾衣杆，夠不夠結實？”
“試一下。”
阿木爾把木杆往地面砸了一下，杆身紋絲不動。
“釘到缺口兩邊的牆基上去，布條拉在中間。”
“是！”
阿木爾和兩個護衛扛著木杆往西面跑。
沈春嵐站起來。她的膝蓋一軟，身體往左歪了一下。
未音伸手扶了一把。
沈春嵐沒有甩開。
“你的手。”
未音的手掌貼在沈春嵐的胳膊上。掌心有一塊粗糙的疤，圓形的，那是拔銅釘時被灼傷的舊痕。
“我拔過一根。”未音的聲音很平。“燙到什麼程度呢——銅釘拔出來的瞬間，指腹上的肉直接焦了，露出了下面的筋膜。三天才長回來。”
“怕了？”
“不怕。但你手比我嫩，你拔不了。”
沈春嵐把胳膊從未音手下抽出來。
“誰拔，到時候再說。”
西城牆方向的聲音變了。
坍塌聲停了。取而代之的是密集的、悶沉的擊打聲——肉體撞擊牆壁的聲響。
沈春嵐的頭偏向那個方向。
“它們停止刨牆了。”
“不是停了。”未音的鼻子吸了一下。“是突破了。那個聲音——是它們在撞兩側還沒塌的部分，把缺口撕得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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