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刻意點出國度，便是想試探，失憶七年的傅柏川，是否會對那個國度生出半點熟悉的悸動，或是零碎的殘影。
果不其然，聽見“Y國”這兩個字的瞬間，傅柏川周身的氣場驟然一滯，神色微微怔住。
他垂眸沉默片刻，眉頭微蹙，腦海裡空空蕩蕩，沒有清晰的畫面，卻莫名生出一絲晦澀的鈍感，說不清、道不明，像是有一段被塵封的往事，死死困在記憶深處，抓不住、摸不著，卻無端讓人心頭髮悶。
他反覆回想，卻始終尋不到半點相關記憶，只能陷在茫然的思索裡，久久沒有出聲。
李龍生將他細微的神色盡收眼底，心底瞭然，順勢從容落座，坐在葉墨歸身側，熟稔地端起茶壺為兩人添茶，動作自然親暱，默契十足。
兩人相識多年，又一同籌備醫院、朝夕共事，早已養成無需多言的默契。落座之後便隨口閒談，句句貼合日常，滴水不漏。
“本想來接你和小朋友，到你家才知道你出門了，這下耽誤了一上午。”李龍生輕笑一聲，自然地提起孩子，卻格外謹慎，和葉墨歸達成了無聲默契，絕不提名字、絕不露破綻，只籠統地用兩個字代稱，“那孩子。”
葉墨歸眼底的緊繃瞬間散去，染上幾分柔和，剋制又鮮活的暖意藏不住，順著話題接話：“是啊，回頭得補上，看看哪天帶那孩子去植物園還是動物園，趁著暑假多轉轉。”
兩人一唱一和，聊得輕鬆熱絡，談及孩子時眉眼舒展、神色溫柔，眼底的寵溺與歡喜真切又濃烈。
全程坐在對面的傅柏川，安靜聽著兩人的對話，目光沉沉落在他們親暱自然的相處模式上，心底的疑惑層層疊加。
他靜靜觀察片刻，思緒飛速梳理。
葉墨歸年過三十，將近三十五歲，事業有成、家世優渥，卻常年未婚、無妻無子。
眼前這位李龍生，氣度沉穩、身價不菲，看著也年歲不輕，同樣孤身歸國。
兩人一同從Y國回來，一同帶著一個來路不明的孩子，相處熟稔親暱、默契非常，談起孩子時更是眉眼同溫、滿心溫柔。
所有碎片在他腦海裡拼湊拼接，一個大膽且篤定的猜測，瞬間湧上心頭。
傅柏川眼底的困惑盡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副豁然開朗、徹底瞭然的神色，語氣帶著幾分瞭然與體恤，緩緩開口：“原來你們是那種關係。”
話音落下，卡座內的空氣瞬間凝滯。
葉墨歸和李龍生動作同步一頓，雙雙抬眼，眼底滿是錯愕，異口同聲反問：“什麼關係？”
看著兩人懵懂詫異的模樣，傅柏川只當他們是礙於旁人、不便直言，神色愈發坦然通透，甚至帶著幾分理解的包容，溫聲寬慰：“不用瞞，我懂。”
“你們從Y國回來，那邊風氣開明。”
他語氣誠懇，格外認真，字字清晰：“取向是天生的，不是什麼錯誤，沒必要藏著掖著，我能理解。”
這句話落地的瞬間，葉墨歸剛含進嘴裡的一口清茶，直接盡數噴了出來。
幾乎是同一時間，身側的李龍生眸底一晃，口中的茶水也控制不住地噴濺而出。
兩道茶水齊齊噴出，不偏不倚，盡數落在對面端坐從容、一臉瞭然體恤的傅柏川臉上。
溫熱的茶水順著傅柏川的黑髮、眉骨、臉頰緩緩滑落，打溼了他整潔的衣領。
方才還沉穩冷峻、氣場凜然的男人，瞬間狼狽不已，整個人徹底僵在原地，眼底的瞭然與體恤，瞬間變成了滿滿的錯愕與茫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