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 自由身
陸瑤眉心幾不可察地蹙了下:“讓他進來。”
松枝捧著一個深藍色錦緞包裹的扁長木匣,腳步比往日更顯沉重。
他走到書案前,屈膝行禮,將木匣雙手奉上,頭垂得很低:“姑娘,這是大爺命奴才務必親手交到您手中的。大爺說,此物關乎哥兒與姑娘日後安身立命之本,請您......務必親閱。”
陸瑤放下剪刀,木匣入手微沉,木質冰涼。
她開啟銅釦,掀開蓋子。裡面沒有金銀珠寶,只有幾份摺疊整齊、蓋著硃紅官印的文書。
最上面一份,是嶄新的戶籍文書。
紙張挺括,墨跡簇新,戶主一欄,赫然寫著陸瑤二字。其下子一欄,名字已從謝琅更改為陸琅。
另一份單獨的文書,則是正式立陸瑤為女戶的官憑,寫明在其子陸琅及冠之前,陸瑤為此戶之主,享有獨立立戶、置產、訴訟等一切權利。
下面還有幾份,是京城幾處不錯鋪面,田莊的地契副本徹底過戶到陸瑤名下的憑證。
所有文書,日期新鮮,手續齊全,官印清晰,毫無瑕疵。
陸瑤的指尖拂過陸琅那兩個工整的字,又看向女戶文書,久久未動。
房中寂靜,只有她略顯滯重的呼吸聲。
“他......何時辦的這些?”陸瑤開口,聲音有些發澀。
松枝依舊低著頭,聲音平穩卻帶著不易察覺的緊繃:“大爺回京當日便命人趕在衙門落鑰前加急辦了。今日晌午才全部走完流程,拿到最終文書。”
“他......”陸瑤想說點什麼,卻發現喉頭被什麼堵著。謝昀此舉,無異於親手將父親這個名分,從他自己身上剝離。
他是在用最徹底的方式,履行他那句絕不阻攔,甚至,替她掃清了一切可能被謝家借血脈、名分糾纏的後患。
他竟知道她最想要什麼。
“大爺讓奴婢轉告姑娘,” 松枝的聲音再次響起,打斷陸瑤紛亂的思緒,“他說,從此您便是自由身,琅哥兒亦是。謝家任何人,再無資格對您母子之事置喙半句。這些產業,是......是他作為父親,留給琅哥兒的,並非謝家之物,請您萬勿推辭。”
松枝說完,深深一福禮,不再多言,悄然退了出去,輕輕帶上了房門。
書房內,重新只剩下陸瑤一人。
她看著手中那幾份輕飄飄卻又重逾千斤的文書,眼中淚水滾落。
前世今生,她終於盼到她最想要的。
她自由了,她的琅兒也自由了。
以後天高海闊,他們母子可以過他們想要的生活,再無人敢阻攔,干涉。
這一次,她徹底原諒他了。
謝謝他,還她自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