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昭寧公主風風火火地來了,一進門就拉住陸瑤的手,美眸亮得驚人,八卦之火熊熊燃燒。
“瑤娘,你聽說了嗎?謝家的事!我的天,謝昀他......他真是讓我刮目相看!”
她壓低了聲音,卻壓不住語氣裡的興奮與驚歎:“我一直以為他就是個長了副好皮囊的俏書生,頂多心思深些。沒想到,狠起來竟是這般模樣。手起刀落,半點不留情面,對自己爹孃都能下這般重手......嘖嘖,怪不得父皇看重!”
陸瑤為她斟茶,神色平靜:“雷霆手段方能震懾宵小。他這般做,於謝家,於他自己,都是最乾脆的選擇。”
“何止乾脆,” 昭寧接過茶盞,眼睛更亮,“你是沒看見今日早朝,那些原本準備彈劾謝家治家不嚴的御史,一個個臉色多精彩!話都被謝昀自己說完了,事也被他自己做絕了,他們還彈劾什麼?彈劾他大義滅親、執法過嚴?父皇在殿上,雖未誇他,可那眼神......我瞧著是滿意極了!”
她湊近陸瑤,用氣音道:“我聽御前的人說,大理寺林老大人遞了第三次乞骸骨的摺子,父皇這次......怕是準了。接任的人選裡,謝昀的名字,被父皇用硃筆,圈了又圈。”
陸瑤執壺的手微微一頓。
昭寧公主沒注意,自顧自說著:“大理寺卿可是正二品,他才入朝才幾年?這升遷速度,真是本朝頭一份了!姚家人這下怕是真要睡不著覺了,謝昀越得父皇看重,西南的案子就越順手,他們就越慌!哈哈哈,想想就痛快!”
陸瑤垂下眼簾,看著杯中沉沉浮浮的茶葉。
正二品大理寺卿,掌天下刑獄,位高權重。
謝昀這一步,踏得又穩又狠。
出身世家,科舉入仕,再斬斷後顧之憂,身後再無一人,卻也再無掣肘。
他確實,和從前不同了。
除夕夜,雪又悄無聲息地落了下來。
爆竹聲從黃昏開始就此起彼伏,到處一片喧騰。
硝煙味混著年夜飯的香氣,瀰漫在京城的每一條街巷。家家戶戶門前掛著紅燈籠,映著雪光,透出團圓的暖意。
靜園也掛了燈,貼了窗花,備了豐盛的席面。
陸瑤帶著琅兒,與桃姨、春袖、韋伯等一干忠心耿耿的僕從一起守歲,席間笑語不斷。
琅兒穿著大紅襖子,像個福娃娃,被大家逗得咯咯直笑。
去歲除夕,他們母子孤零零的在海棠院,如今在這靜園,歡聲笑語,歲月靜好,這才是該過的日子。
滿院的喜慶喧鬧之外,一道孤絕的身影,靜靜立在靜園側門外那條僻靜的巷子裡。
謝昀披著玄色大氅,肩頭已落了一層薄雪。
他臉上已不見那日的慘白,恢復了些血色,只是眉眼間的疲憊與沉鬱,卻比風雪更重。
他沒有進去,只隔著一道門,望著院內隱約透出的溫暖光亮,和隨風飄出的零星笑語。
他站了許久,久到肩頭的雪積了化,化了又積。
直到子時的鐘聲遠遠從皇宮方向傳來,爆竹聲達到頂峰,夜空被焰火短暫照亮。
他幾不可聞地嘆息了一聲,化作一團白氣,迅速消散在寒冷的夜色裡,身影也很快沒入黑暗與風雪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