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召見姚貴妃,但送往翊坤宮的份例用度,悄然恢復了正常,甚至多了幾樣清淡雅緻的點心,是麗妃生前喜歡的口味。
姚貴妃接到東西,對著鏡子,露出了禁足以來第一個笑容,冰涼而得意。
沒想到這麼多年,皇上還是忘不了蘇氏那個賤人,哪怕人已經死了。
不過,只要好用就好。
姚貴妃在宮中悄然復寵,朝堂上,趙王派系的反撲也如疾風驟雨。
早朝幾名御史言官率先發難,彈劾奏章如雪片般飛向御案。
內容大同小異,皆是彈劾謝昀“酷吏弄權”、“構陷大臣”,指責太子排除異己,甚至有結黨營私、動搖國本的誅心之言。
還拿出證據,如謝昀查案時對某位姚家旁支官員用了重刑,太子門下的某位官員在姚家出事後的確迅速補了缺。
意圖將依法辦案扭曲為黨同伐異,將正常的朝廷鬥爭上升到儲君品德與朝局穩定的高度。
龍椅上的皇帝面色沉凝,姚貴妃近日的變化,讓他心緒有些複雜,對姚家的惡感似乎也淡了一絲。
此刻聽著這些彈劾,他並未像以往那樣厲聲呵斥,反而看向太子和謝昀,目光中帶著審視。
“眾卿所言,太子、謝昀,你們可有話說?”皇帝緩緩開口。
謝昀正要出列,太子輕輕搖頭。
他今日未著儲君冠服,只一身素色常服,卻更顯身姿挺拔,氣度清正。
別人都欺負到他這裡,他這個太子若還是龜縮在臣子身後,豈不成了縮頭烏龜。
他忍耐的夠久了。
他先對御座恭敬一禮,然後轉身,目光平靜地掃過那幾位慷慨激昂的御史,最後落在為首的一位老御史身上。
“王御史。”太子開口,聲音清越,“你彈劾孤縱容屬官、結黨營私,孤且問你,謝昀查辦姚家諸案,所依者,可是我大周律例?所據者,可是人證、物證?所懲者,可是觸犯國法、戕害百姓之蠹蟲?”
王御史一怔,強辯道:“雖是依律,但手段酷烈,牽連過廣,豈是為政之道?太子殿下當以仁德化育天下......”
“仁德?”太子打斷他,語氣陡然轉厲,“對貪官汙吏講仁德,便是對黎民百姓行不仁!對蠹國害民之輩講寬容,便是對江山社稷最大的不忠!”
他踏前一步,目光逼視著那幾位御史:“爾等口口聲聲為國本、為朝綱,那孤問你們,姚家子侄強佔民田,逼得百姓家破人亡時,你們在何處?”
“姚家勾結鹽梟,販賣私鹽,擾亂鹽法、抽取民脂時,你們又在何處?”
“霓裳會上,淬毒暗器射向皇室公主、無辜女眷時,你們可曾有一紙奏章,彈劾那幕後主使無法無天、藐視皇權?!”
一連串的質問,擲地有聲,直指核心。
太子不再溫潤,展露出了屬於儲君的鋒芒與雷霆之怒。
“朝廷和百姓需要你們站出來仗義執言時你們選擇沉默,如今,謝卿依律剷除奸佞,肅清朝野,爾等不去贊他執法如山,反倒跳出來指責他手段酷烈、指責孤結黨?”
“孤看,不是謝卿手段酷,是這朝堂之上,有些人心裡有鬼,怕這律法的光,照出自己身上那些見不得人的髒汙!”
“至於結黨,”太子冷笑一聲,從袖中取出一份名單,朗聲道,“方才彈劾謝卿最力的幾位近一月來,與趙王府往來密切、收受趙王府門下商人厚禮,這裡是名單目錄。父皇,兒臣請問,究竟是誰在結黨,誰在營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