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鬧脾氣呢
陸瑤嘴上說擔待,可臉上半分客氣都沒有。
與他對視那一瞬的目光倒更像是無聲的較量。
大有這是她的院子,不滿意就給老孃滾出去的架勢。
春袖端著銅盆退出去時,聽到自家奶奶這句話差點在門檻上絆了一跤。
大奶奶昨夜讓大爺滾,今日又要和爺分榻而眠,萬一傳到老夫人那裡,只怕又要被苛責。
她回頭看了眼屋裡,大奶奶對著菱花鏡,慢條斯理地梳著頭髮。
姑爺表情好似要裂開似的。
春袖不敢再多看,匆匆離開。
屋裡一時靜得可怕。
謝昀的目光落在陸瑤身上,她穿著素白中衣,外頭隨意披了件淺碧色的半舊褙子。
長髮如瀑垂在身後,正執著一柄玉梳,不緊不慢地通發。
晨光從窗欞斜斜照進來,給她側臉鍍了層柔和的絨邊。
可那眉眼神情,卻像是隔了一層看不見的薄冰,未有再開口的意思。
“大夫可瞧過了,怎麼說?”謝昀終究先開了口,聲音依舊平穩,聽不出情緒。
他走到屋內圓桌旁坐下,自倒了杯隔夜的冷茶,握在手裡,沒喝。
陸瑤從鏡中瞥他一眼,這個男人,無論前世還是今生,永遠這般端方自持。
永遠用最妥帖的規矩,將所有的人和事,包括他自己,都框得嚴嚴實實。
前世她痴迷於這份清冷自持和泰山崩於前而不改色的氣度。
如今再看,只覺得那是一座密不透風的冰牆,她焐了十一年,將自己凍死在了牆外。
“勞爺掛心,大夫瞧過了,說要靜養。”她淡淡應道,放下梳子,揀了支金絲牡丹纏枝簪,將長髮鬆鬆挽了個髻。
謝昀的視線在她髮間停留片刻,往常,她總會戴上那支他送的碧玉簪,或是幾朵應時的絹花。
今日卻是選了金簪,雖有些俗氣,但她戴著似乎......襯得整個人鮮活明亮許多。
“你身子不適,母親那邊我會替你說,”他又道,語氣尋常,彷彿只是陳述,“只是護國寺上香是早定下的,母親頗為看重。你若只是微恙,到時還是......”
“妾身頭疼得厲害,”陸瑤將玉梳用力的放在妝臺上,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柔和的堅持,“恐過了病氣給母親,還請爺代為稟明,待妾身好些,自去母親跟前請罪。”
謝昀握杯的手微微收緊,他聽出了她話語裡的敷衍和不耐煩。
請罪?
一件小事一家人如何又用到請罪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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