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搖了搖頭,抱著衣服,快步走了出去。
窩棚外。
王胖子不知從哪兒找來了十幾個身強力壯的臨時工,加上劉斌和小李,幾十號人赤膊上陣。
麻袋被一個個從車上扛下,那股濃烈的、混雜著腥羶和石灰味的氣味,瀰漫了整個老鹼窩。
巨大的石錘被舉起,又重重地落下,“砰!砰!砰!”的悶響聲,像一顆顆沉悶的心跳,敲打在這片沉寂了太久的土地上。
骨渣被敲成碎片,再由婦女們用巨大的篩子一遍遍地過篩,分出粗細。
最細的粉末,被平鋪在用石板搭成的臨時烘乾臺上,下面燒著文火,慢慢地烘烤著。
空氣裡,那股腥羶味,漸漸被一種奇異的、類似於炒堅果的焦香所取代。
洪秀和攝影師小張,站在不遠處,徹底看呆了。
他們看著那熱火朝天的場面,看著那堆積如山的、白花花的骨渣,看著那個剛剛還躺在床上的年輕人,此刻已經披著一件舊棉襖,坐在一把破椅子上,手裡拿著一張圖紙,有條不紊地指揮著這一切。
“洪......洪姐......”小張嚥了口唾沫,聲音乾澀,“我怎麼覺得,咱們好像......闖進了一個瘋子的王國?”
洪秀沒有回答。
她只是死死地盯著那個坐在椅子上的男人,那雙銳利的眸子裡,閃爍著一種近乎狂熱的光芒。
夜幕再次降臨。
顧嶼拖著疲憊不堪的身體,回到了窩棚。
蘇晚已經為他燒好了熱水,準備好了乾淨的換洗衣物。
當顧嶼洗漱完畢,重新坐到那張簡陋的木桌前時,蘇晚將一碗熱氣騰騰的、熬得爛熟的小米粥,放在了他面前。
“吃吧。”她說。
顧嶼沒有動,他只是看著她,看著她那在油燈下顯得格外柔和的側臉。
“蘇晚。”他忽然開口。
“嗯?”
“你今天......是不是想問我什麼?”
蘇晚攪動著粥碗的勺子,猛地一頓。
她的心,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地攥住了。
她抬起頭,迎著他那清澈的、彷彿能洞悉一切的目光,那兩個在她心裡盤旋了一整天的名字,幾乎就要脫口而出。
但她最終,只是微微一笑,搖了搖頭。
“沒有。”她將那碗粥,又往他面前推了推,“我只是想問你,這粥,燙不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