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煤與血
電話那頭，死一樣的寂靜。
顧嶼緩緩將那冰冷的話筒放回機座，清脆的“咔噠”聲，在死寂中，清晰得令人心悸。
他沒有回頭。
蘇晚站在他身後，看著他那在晨光中顯得格外單薄的背影，看著他那隻還搭在電話機上的、骨節分明的手，她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顧嶼......”她輕聲開口，想說些什麼，卻發現自己的喉嚨幹得厲害。
顧嶼轉過身，那雙眸子已經褪去了所有的殺伐與冰冷，只剩下一種深不見底的、幾乎要將他整個人都吞噬的疲憊。
他對著蘇晚，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天亮了。”他說。
天，是真的亮了。
當第一縷金色的陽光刺破地平線，當那臺巨大的迴轉式烘乾窯在柴油發電機的怒吼中，發出第一聲沉悶的轟鳴時，一輛滿載著烏黑髮亮精煤的解放卡車，卷著塵土，停在了老鹼窩的入口。
開車的，是傳達室那個名叫小張的年輕人。
他跳下車，跑到顧嶼面前，那張總是佈滿煤灰的臉上，是一種近乎狂熱的崇拜。
“顧總工程師！”他遞上一張蓋著紅旗煤礦鮮紅印章的出庫單，“秦礦長讓我給您帶句話。”
“她說，您的誠意，她收到了。這是她給您的回禮。”小張指著那滿滿一車油光鋥亮的無煙煤塊，聲音都在發抖，“她說，這是礦上最好的三號主焦煤，熱量頂普通煤兩個！她還說......”
小張壓低了聲音，臉上是壓抑不住的興奮和一絲恐懼。
“魏副礦長的辦公室，被保衛科從裡到外翻了個底朝天。他們......他們從牆壁的夾層裡，找到了一本黑賬，還有半箱金條！”
“譁――”
圍觀的工人們，發出一陣倒吸涼氣的驚呼！
顧嶼的臉上，卻沒有半分喜悅。
他知道，這只是開始。
魏建國這隻被拔了牙的老虎，他背後盤根錯節的整個利益集團，絕不會坐以待斃。
“把煤卸下來，直接送進烘乾窯的爐膛。”顧嶼的聲音沙啞，卻異常冷靜，“劉斌，小李，第一批細骨粉，準備進料。”
“是！”
巨大的窯體開始緩緩轉動，爐膛裡，熊熊的火焰將那些烏黑的煤塊燒得通紅。
第一批雪白細膩的骨粉，被工人們用鐵鍬小心翼翼地送入進料口。
一股奇異的、類似於炒堅果的焦香，混雜著煤炭燃燒的灼熱氣息，開始在空氣中瀰漫。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他們看著那臺緩緩轉動的鋼鐵巨龍，像是在欣賞一場盛大的、關於“新生”的典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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