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臺上的歡呼聲一浪高過一浪,墮落者們用盡全身力氣在喊叫,彷彿只有這樣才能宣洩出他們心中積壓的情緒。
那種積壓不是一天兩天形成的,而是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在殺戮之都這個鬼地方被壓抑、被扭曲、被碾碎之後留下的殘渣。
平時沉在心底,只有在目睹了一場真正精彩的殺戮之後,才能藉著吶喊和嘶吼短暫地釋放出來。
他們喊得嗓子都劈了,有人脖子上青筋暴起,有人臉漲得通紅,有人喊到一半劇烈地咳嗽起來卻還是停不下來。
這些聲音匯聚在一起,在殺戮場的上空迴盪,震得場地的牆壁都在微微發顫,牆壁上鬆動的灰泥簌簌地往下掉,落在最前排觀眾的頭髮和肩膀上,但沒有人在意。
歡呼聲讓楊戩的眉頭皺起。
但他皺眉的原因不是那些聲音吵鬧。
楊戩對看臺上的聲音從來都是充耳不聞的,那些人喊什麼、叫什麼,在他耳朵裡和風聲沒有區別。
他皺眉的原因在他身後。
在那些猩紅尚未完全褪去的空氣裡,他的感知捕捉到了一絲極其微弱的殺意。
那殺意隱藏得很好,幾乎和場地中尚未散盡的殺氣融為一體,但楊戩對這種東西太熟悉了。
楊戩身姿翻轉。
右腳為軸,左腳蹬地,身體以脊柱為中心線旋轉一百八十度,乾脆利落,沒有半分多餘的動作。
手中恢復原色的暗金三尖兩刃槍隨著他的動作朝身後揮去,槍身在空氣中畫出一道完美的弧線,從右下斜斜地划向左上。
槍刃撕裂空氣,發出“呼——”的一聲尖嘯。
風聲呼嘯中,剛剛抬起尖爪打算偷襲楊戩後心的神秘人身形驟然頓住。
她的右手還保持著揮爪的姿勢,每一根都有寸許長,圓錐形的尖端在空氣中泛著不祥的幽光。
此時她的右爪距離楊戩的後心只有不到兩寸的距離,再向前一點點就能刺破他的衣服。
但就是這兩寸的距離,她再也不敢挪動分毫。
因為自己的脖頸上也多了一樣東西。
三尖兩刃槍的槍刃正穩穩地貼在她的喉嚨上。
槍刃最鋒利的那一段恰好卡在她的喉嚨上方,刃口朝向她的咽喉,只要持槍的人手腕輕輕一動,槍刃就會切開她的喉嚨。
槍刃的鋒芒已經刺破了表層的皮膚,那層皮膚很薄,薄到幾乎感覺不到疼痛,只有一絲冰涼的觸感從那個細微的破口處滲進來,然後是一滴殷紅的血珠沿著槍刃的邊緣緩緩滑落。
她毫不懷疑,只要自己有什麼異動,那柄槍刃就會毫不留情地切開她的喉嚨。
看臺上的歡呼聲戛然而止。
那些正在揮舞手臂的人,手臂僵在了半空中。
他們瞪大眼睛看著場地中央這詭異的一幕,幾百雙眼睛裡寫滿了同一種東西——
不可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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