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茯苓翻過來，背面有一道很淺的裂紋。“這塊是好的。裂紋是自然晾曬時收縮形成的，硫燻的不會有這種紋，因為硫磺會鎖住水分，表面光滑得不正常。”
老頭好好看了她一眼。那種眼神不是打量顧客的眼神，是行內人看行內人的眼神。他沒再追問，給她稱了半斤白芷，又問還要什麼。
許蓁蓁又挑了白茯苓。白朮。薏仁。桃仁這味藥她格外小心——活血化瘀祛痘印最拿手，但孕婦忌用，每次用量不能超過兩錢，否則輕則腹瀉重則傷肝。她用多少買多少，只抓了一小把。
稱好後她掏出手機準備付錢，忽然想起一件事，抬頭問：“老闆，您知道這市場裡誰家有賣珍珠粉的嗎？”
老頭把煙夾下來彈了彈灰，往隔壁巷子一指。“那邊有個老太太，專門磨珍珠粉。你去找她，就說是我老吳頭介紹的，她不會宰你。”
許蓁蓁道了謝，起身往隔壁巷子去。
老太太的攤位擺在巷子盡頭一棵老槐樹下。
槐樹很老了，樹冠遮出一大片陰涼，樹根把水泥地面拱出了幾道裂縫。竹匾上攤著幾袋珍珠粉，粗細都有。
她說明來意後蹲下去，把粉倒在手背上，用指腹抹開幾圈。
粉的顆粒比市面上的略粗，但純度高，沒有摻滑石粉——摻了滑石粉的珍珠粉抹開會結塊，用完臉發乾，摸起來假滑。
這個粉抹開以後細膩溫潤，在手背上留了一層很淡的光澤。
“自家磨的？”她問。
老太太點頭，說話帶著南方口音。“我女婿在諸暨養珍珠，這些都是挑剩下的珠子磨的。雖然不夠圓，但粉是真的。”
許蓁蓁又問了一句珍珠蚌的生長週期。老太太說至少三年，又補了一句現在用的是五年蚌磨的粉。
許蓁蓁點點頭——珍珠蚌的生長週期越長，珍珠層越厚，微量元素含量越高。那些用一年蚌快速催出來的珍珠，粉質粗，有效成分也沒積累夠。
老太太聽她說完，多看了她一眼。“小姑娘，你是不是學過？”
許蓁蓁搖搖頭，沒說話。老太太收了錢，又塞給她一小包乾薄荷。“臉上火氣重，這個煮水敷一敷，能退紅。”
許蓁蓁接過薄荷，說了聲謝謝。老太太擺擺手。
她提著幾袋藥材走出巷口，發現老吳頭正蹲在旁邊抽菸。他往她袋子裡扔了一小包甘草。“贈品。不收你錢。”
許蓁蓁低頭看了看那包甘草，抬頭看他。老頭撣撣菸灰站起身，拍拍膝蓋上的土，轉身往自家攤位走。
“姑娘，草太多了。要是想調理肝火疏洩過旺，光靠白芷白朮不行。”
他沒回頭。許蓁蓁站在巷口，看著那個老頭慢悠悠走遠。嘴裡叼著的那根菸，菸灰掉了一路，被風吹得七零八落。
她把甘草收進袋子裡。甘草性平味甘，能調和諸藥——周院判說過，這是方子裡的“和事佬”。老吳頭大概是看出了她方子裡白芷和白朮的比例偏了。
回程路上公交車顛簸依舊，後背又被汗浸溼了一輪。
回到老小區時已經是午後，太陽正毒，水泥地面曬得反光。她去小區後門那條小巷子裡買菜，幾個番茄。一根黃瓜。一把小青菜。一塊老豆腐。攤主是個六十多歲的老阿姨，看她買的全是素的，一邊稱菜一邊唸叨：“小姑娘別光吃菜，要吃點肉。”
許蓁蓁笑了笑沒解釋。
回到地下室，她把番茄切塊。豆腐切丁，青菜掰成小段，全部丟進鍋里加水煮。
沒有油，沒有鹽，沒有肉。前世在御膳房學藝的時候，趙廚頭說過，水煮是最笨的做法，但也是最見火候的做法——水開的時間。食材下鍋的順序。鍋蓋揭開的時機，差一樣味道就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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