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關掉直播。
地下室裡重新安靜下來。
手機螢幕亮了一下。
螢幕上彈出一條系統提示：【遇箏 關注了您】
許蓁蓁愣了一下。
這個ID她見過——不是在直播間，是在原主的記憶裡。原主雖然從不關注任何人，但經常刷古琴古箏類的短影片。有一個彈古箏的博主她幾乎每條都看。
那人發過一段在琴房裡即興彈《廣陵散》的片段，技法嫻熟，指法乾淨利落，是少見的能同時玩古箏和即興翻彈熱門曲目的技術流。原主給她點過贊，但從沒留過言。
許蓁蓁開啟遇箏的主頁一看，果然是有認證標識的音樂區主播，粉絲數後面跟著六位數，馬上就要突破百萬，比她多了n個數量級都不止。
遇箏不僅關注了她，還發了一條動態。動態是一段影片，畫面裡琴聲叮咚，正是她今晚剛剛彈過的《松風問鶴》。
配文寫著：“番茄彈古琴的人很少，還會彈失傳古琴曲《松風問鶴》，我關注了，推薦大家也關注下。@桃葉蓁蓁”
許蓁蓁看著那條動態，記憶裡原主窩在宿舍床上刷影片的畫面忽然浮起來——那時候還沒欠債，她每天晚上睡前都會刷幾個古箏古琴影片，偶爾幻想一下自己有一天能像遇箏那樣行雲流水地彈完一整首曲子。
但她沒好意思拜師，也沒勇氣去琴行試課，只是把“學古箏或者古琴”這幾個字寫在日記本里，始終沒有跨出那一步。
後來她終於攢錢買了古琴，她剛準備開始學——然後網貸爆了，一切都塌了。
現在遇箏主動關注了她。用的還是這種方式——轉她的曲子，寫推薦語，艾特她。這是她能想到的最體面的被看見的方式。
許蓁蓁在動態底下回復：“謝謝遇箏。我之前一直聽你彈古箏的。”
這句話是實話。只不過這個“我”不是她，是原主。她借用了原主的身體，順便也繼承了原主那份藏在手機屏幕後面不敢出聲的喜歡。現在她替原主把這句話說了出來。
她猜這樣應該合適。太熱情顯得假，太冷淡又不禮貌。前世在宮裡她最擅長的就是把握這種分寸——向皇后請安時語氣要恭敬但不能諂媚，皇帝問她意見時要坦率但不能冒犯，和別的嬪妃說話時要友善但不能掏心掏肺。
現在把這份本事用在網際網路社交上，倒是比彈琴更順手。
片刻後遇箏又回覆了她：“你回關我一下，不然顯得我很沒面子。順便，下次連麥？”
許蓁蓁看著那條動態，輕輕笑了一下。
她點選關注。“好。”
回關之後她順手翻了翻遇箏的主頁。
這人彈箏的風格和她彈琴的風格完全是兩條路子——遇箏偏愛即興翻彈熱門曲目，什麼流行就彈什麼，《孤勇者》《起風了》《蘭亭序》，評論區全是催更的；而她只會彈古譜裡的冷門曲目，別說流行歌曲了，連古琴圈裡比較熱門的《陽關三疊》她都沒彈過。兩個人的路數天差地別。
但遇箏似乎並不介意這種差異。在她還沒有露臉。沒有出圈作品。粉絲只有幾百個的時候，主動伸手過來了。
前世在宮裡，她遇到過太多“錦上添花”的人——封貴妃那天，滿朝命婦都來給她道賀，送禮的隊伍從宮門口排到了御花園。被廢那天，宮門口連個送行的都沒有，連平時最巴結她的那幾個貴人都不見了人影。“錦上添花”永遠比“雪中送炭”多。
而遇箏送的就是炭。遇箏選在這個時間點關注她，動機裡肯定有幾分流量的考量。但人家伸手了，她就接著。
臨睡前她把明天要敷的藥粉從迷你冰箱裡取出來放回室溫。
回到床邊，她拿起手機翻了翻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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