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蓁蓁在早上六點準時睜開眼睛。
晨練。八段錦。敷藥。早飯,這套流程已經刻進了骨頭裡。體重秤的指標停在一百四十七斤,又掉了快兩斤。她沒多看,擦乾頭髮坐到摺疊桌前,拿起手機點開了銀行APP。
餘額:75246.38元。
她盯著這個數字看了好一會兒。幾天前她在這間地下室裡睜開眼的時候,全身上下只有兩千塊現金和四萬多的網貸。
她先轉了四萬塊到還款賬戶。操作完截了圖,點開APP確認——待還餘額從四萬兩千多變成了零。紅色的“逾期”標籤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灰色的“已結清”。
其實四萬塊對原主來說本不該是過不去的坎。
父母雖然早就離婚,但每個月各打兩千塊生活費,雷打不動。
這筆債也就是十個月的生活費,省一省,或者開個口,總歸能還上。
但原主沒有開口——不是倔,是開了口也不確定有沒人接。
原主最近一次見到父母,是她爺爺奶奶都去世後,她爸爸回來辦喪事,把老房子賣了。臨走前往她卡里打了錢,讓她自己交學費,多餘的錢也沒有。原主說好。
她媽媽,原主已經有很多年沒見過了。
那之後她再沒見過父母的面。過年也沒有。
每年臘月二十八,她會分別收到兩條微信,一條來自爸爸,一條來自媽媽,措辭都差不多——你去你媽那邊過年吧,我這邊不太方便;你去你爸那邊過年吧,我這邊不太方便。原主每次都回“好的”,然後在寒暑假自己找一個地方租一段時間自己一個人待著。
後來被學姐騙去貸了款,學姐跑路,催收電話打爆了通訊錄。
她不是沒想過求助,但翻開通訊錄從上滑到下,沒有一個能打的號碼。父母的名字排在通訊錄最前面,她的手指懸在上面好幾次,最後還是鎖了屏。
她對這個世界沒有任何留戀了。
許蓁蓁想到這裡,點開了手機裡備註“爸爸”的對話方塊。上一條訊息是三個月前的“生活費已轉”,再上一條是半年前的“過年你去你媽那邊”。她打了幾個字發過去:我找到兼職了,以後不用給我打生活費了。發完退出,又點開“媽媽”的聊天框,把同樣的訊息又發了一遍。發完把手機翻了個面扣在桌上,沒有再看。
剩下的三萬五千塊,她要全部用來給自己找一個新住處。
昨晚那場PK打了百萬分,加上這幾天的打賞,她現在的日收入穩定在萬元以上。只要保持這個節奏,月入十萬是保守估計。月租八千以內,完全在安全線以內。
她要在能力範圍內給自己最好的。
這間半地下室不能再住了。牆角的水漬從臉盆大擴充套件到了半個車輪大,邊緣長出了灰綠色的黴斑,在潮溼的空氣裡散發出一股若有若無的腐味。每天早上醒來嗓子都是乾的,鼻腔裡總殘留著黴味——她知道這是黴菌孢子。
溼氣入肺最隱蔽,等咳的時候已經晚了。她每天敷藥養膚,一邊敷藥一邊吸黴菌,等於一邊排水一邊往池子裡灌水。
點開租房APP,劃掉首頁彈窗,輸入學校周邊地名,篩選條件:整租。兩室一廳。月租八千以內。
螢幕跳出來的結果不多,只有十七八個。她一個一個點開看,先劃掉了一批老小區——管理鬆散,門禁形同虛設,進出的人良莠不齊,君子不立危牆之下。又劃掉了幾套明顯貨不對板的——照片裡修得金碧輝煌,戶型圖一看就知道是隔斷間。
剩下的房源裡她挑了三套,約了當天看房。
第一套在學校南門外的新建公寓,兩室一廳八十平米,月租六千五。
公寓樓下有門禁,需要刷卡進入。大堂裡坐著一個年輕的保安,深藍色制服,正低頭刷手機。中介是個年輕姑娘,領著她刷卡上樓時順嘴說了句這邊安保還不錯,外來人員要登記才能進,女生住比較放心。
許蓁蓁看了一眼那個保安——他在她進門的整個過程中沒有抬過一次頭,連她站在門口等中介的三十秒裡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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