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題是窗戶——客廳的窗戶正對著另一棟樓的牆壁，間距不過三四米，大白天也得開燈。對面窗戶裡有人正在晾衣服，連衣架顏色都看得一清二楚。
她站在北邊的次臥裡默數。不到十秒，頭頂傳來小孩跑動的咚咚聲，緊接著是重物拖動的悶響，天花板上的燈都在微微晃動。中介尷尬地說樓上住了一家人，有兩個小孩。她又走到南邊主臥，關上門——樓上樓下同時有聲音傳進來，左邊是電視聲，右邊是夫妻吵架，每一句都清清楚楚。
許蓁蓁在心裡打了個叉。門禁是擺設，保安是擺設，隔音是災難。而且沒有書房——北邊那個次臥夾在電視聲和腳步聲之間，別說彈琴，看書都嫌吵。她要的是書房，不是另一個噪音源。
第二套在學校西門外的中檔小區，兩室一廳九十平米，月租七千。
這個小區她多花了些時間。門口有車輛識別欄杆，行人側門需要刷卡或呼叫物業才能開。保安是個四十多歲的大姐，制服整齊，肩上彆著對講機。她在門口站了不到半分鐘，大姐就從崗亭探出頭來問找誰。她把中介的資訊報上去，大姐拿起對講機跟物業辦公室確認了一遍，才讓她登記放行——姓名。手機號。來訪事由。被訪房號，每一項都填得清清楚楚。
進去後她先在中庭轉了一圈。樓間距寬敞，綠化不錯，地面乾淨，垃圾桶沒有溢位。有老人在長椅上曬太陽，有小孩在沙坑裡玩，整體氛圍安靜。電梯裡有監控攝像頭，樓道鋪著淺灰色地磚，牆壁乾淨沒有剝落。
房間在七樓，刷卡電梯。客廳朝東，上午的陽光鋪了半屋。廚房不大但收拾得利落，主臥朝南帶飄窗，次臥可以作為書房——窗戶朝東，上午的光線正好打在書桌上。她站在次臥裡敲了敲牆壁，實牆，不是隔斷。關上窗戶後樓下聲音基本被隔絕，關上房門後客廳的動靜也聽不到了。這個房間做書房正好——安靜，明亮，夠放一張琴桌和一面書架。
但她沒有當場拍板。因為她注意到幾個細節：樓道里有十二戶人家，其中兩戶門口堆著快遞箱和雜物。電梯裡沒有看到消防檢查記錄。外賣員可以上樓，快遞直接送到門口。保安大姐雖然負責，但整個小區只有一個出入口崗亭，夜班只有一個人。安全性勉強及格，但沒有到讓她完全放心的程度。
她跟中介說了句“再看看”，在心裡把這套房子留了備選。
第三套在學校北門外一個新建小區，兩室一廳加一個小書房，九十五平米，月租八千五百元。
到的時候中介還沒來，她在小區外面轉了一圈。門口是雙人崗——一個保安盯著監控螢幕，另一個站在門口，手裡拿著登記本。出入車輛一車一杆，行人必須刷卡或登記，外來人員一律報出被訪業主的姓名和房號，保安當場打電話跟業主確認後才放行。
她走過去報了房號。站著的保安翻了一下登記本，又拿對講機跟物業確認，然後讓她填訪客登記表——姓名。手機號。身份證後六位。來訪事由。預計離開時間，每一項都填得明明白白。填完之後保安指了指門口的人臉識別攝像頭說下次再來直接掃臉不用登記。
她走進小區，第一感覺是安靜。地面乾淨，垃圾桶分類整齊，草坪修剪過，幾棵桂花樹種在中庭兩側，樹下襬著長椅，長椅上一塵不染。有老人在下棋，有女孩在遛狗，狗繩牽得緊緊的。中央有個小噴泉，水聲不大不小，剛好蓋住遠處馬路上的車流聲。
中介到了，領她刷卡進電梯。電梯裡貼著物業通知——每週四上午電梯維保，每季度消防檢查，物業前臺二十四小時有人值班。電梯頂角有兩個監控攝像頭，樓道里每隔一段就有一個，指示燈安靜地閃著紅光。
房間在九樓，一梯兩戶。樓道鋪著淺灰色地磚，牆壁沒有剝落的痕跡，走廊燈是亮的，消防栓玻璃一塵不染，安全出口指示牌亮著綠光。
她特意看了對門——門口乾乾淨淨，門墊上放了一雙拖鞋，旁邊掛著一把收得整整齊齊的雨傘。這種細節比任何承諾都有說服力：這裡的住戶對公共區域有自覺，物業對樓道秩序有底線。
開門進去，玄關不大但方正，左手邊是鞋櫃，右手邊是客衛。往裡走是客廳，朝南，落地窗。下午兩點的陽光鋪滿了整個客廳，照在淺色的木地板上，整個房間都是亮的。客廳開間將近五米，放得下一張琴桌。一張沙發。一面書架，空間綽綽有餘。廚房在客廳東側，L型格局，檯面是石英石的，沒有油漬，抽油煙機和灶臺看著都很新，配了四開門的大冰箱。
主臥朝南，鋪著同樣的淺色木地板，配了一米八的床和整面牆的衣櫃。主臥自帶一個小衛生間，有獨立的淋浴間和智慧馬桶。
書房在走廊盡頭，朝東。
她推開書房的門，站在門口沒有說話。房間不大，大約十平米，但有一扇朝東的大窗戶。中介在旁邊說這間原來是業主的工作室，後來業主出國了，書房裡的書架是定做的，搬不走，就留給租戶了。
整面牆的書架是淺灰色的，從地板一直頂到天花板，空空蕩蕩地等著被填滿。窗外的視野開闊——能看到小區中庭的桂花樹和遠處的學校鐘樓。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在木地板上畫了一個明亮的方塊。
她她敲了敲牆壁——實牆。關上窗戶，中庭噴泉的水聲被完全隔在外面。關上門，客廳的動靜一絲都傳不進來。
“之前的租戶為啥搬走了呀？”她睜開眼睛。
中介翻了翻手機記錄：“一對年輕夫婦，男方是大學老師，女方是設計師。住了兩年，上個月男方調到外地分校，這才退的租。物業那邊說他們從來沒被投訴過，鄰里關係也處得好。對了，這棟樓的隔音是開發商當賣點做的，樓板比普通小區厚三公分，牆是雙層加氣磚。上下樓之間基本聽不到動靜。”
許蓁蓁走到窗邊往下看。樓下是中庭花園，桂花樹正在花期，淡淡的香氣從窗縫裡飄進來。遠處是學校教學樓的樓頂，鐘樓的指標清晰可見。樓層高度剛好——九樓，不太高不至於等電梯太久，不太低視野開闊又不吵。
“月租八千五，押一付三。”中介在旁邊補了一句，“房東說如果長租可以談到八千。不過說實話，這個價格在這個小區算是低的——房東急著找靠譜的租戶，不太在意租金，更在意人。之前那對夫婦住了兩年，走的時候把房子打掃得比進來時還乾淨，房東挺感動的，說下一個租戶也要找這樣的。”
許蓁蓁轉過身來。她在腦子裡把三套房子過了一遍。這一套：安保最嚴，隔音最好，有獨立書房，整面牆的書架，環境最乾淨，價格最貴——但八千塊在她預算之內。
貴，但是值。安全不能打折。安靜不能打折。陽光不能打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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