泛音飄在琴面以上，像水面上的月光。她選了七徽和九徽兩個位置——七徽是琴的正中間，泛音最清澈；九徽再往左一點，音色稍悶。兩個徽位交替彈，讓副歌旋律線在清亮和幽暗之間來回搖擺，把原曲的輕蔑變成一種漫不經心的慵懶。
七徽是正眼看你，九徽是側眼看你。都冷，但冷的溫度不一樣。
尾聲的處理她想了最久。原曲尾聲是漸弱的鼓點和貝斯，最後歸於寂靜。她用了一段極慢的泛音反覆——同一個音型重複四次，每次音量遞減，最後一個音用手指在琴絃上虛按，只出氣聲，不出琴音。然後右手在琴面上輕輕叩一下。
整首曲子的句號。
寫完初稿已經下午三點多。她站起來活動發僵的脖子，順便又打了一遍八段錦。五勞七傷往後瞧的時候，脖子轉動的幅度也比前幾天大了不少。
打完坐下來，把譜子在琴上試彈了一遍。
第一個音從指尖跳出來的時候，她微微彎了一下嘴角。
方向對了。
古琴的沉靜把原曲的囂張洗掉了一層顏色。原曲是紅色的，張揚的。帶刺的。恨不得讓全世界都看到。古琴彈出來是暗綠色的，沉靜的。從容的。不需要證明給任何人看。那種滿不在乎的冷淡從琴絃上滲出來，比她預想的更對味。
主歌的散音低沉而剋制，每句尾音的走音像說話的人說完之後懶得收最後一個音節，讓它自己飄散。副歌的泛音清冷飄忽，七徽和九徽交替時的音色變化微妙得像在兩種語氣之間切換。
她反覆彈了幾遍，修了幾個細節。
主歌第三句的尾音原本滑了三寸，她改成兩寸——餘韻收快一點，更冷淡。尾音拖太長會有挽留的感覺，她不需要挽留任何人。
副歌第一句的泛音原本在七徽，她挪到九徽，音色悶一點，不要太亮。太亮就顯得高興了，這首歌不能高興——高興了，滿不在乎的勁就散了。
叩板的力度也調了幾次。太重會蓋過琴聲，太輕起不到節拍的作用，最後定在一個剛好能感到震動但不會搶走注意力的力度。
最後一版彈完，她靠在椅背上，對著天花板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古琴彈英文歌——在她前世，想都不敢想。
宮裡彈琴，曲目是有規矩的。祭祀用《高山》，宴飲用《流水》，皇帝心情好了點一首《梅花三弄》，但絕不能自己譜曲，更不能彈什麼“俚俗之音”。琴是禮器，不是樂器。彈琴的人不是音樂家，是禮法的執行者。
她彈了一輩子古琴，從來沒想過琴可以這樣用——不是為了祭祀，不是為了宴飲，不是為了討好皇帝，只是為了表達一首歌的情緒。一首不屬於她那個時代的。用英文唱的歌。
但奇怪的是，彈的時候並不覺得違和。
古琴說到底就是一個共鳴箱和七根弦。它不在乎你彈的是《廣陵散》還是《Bad Guy》，是雅樂還是流行歌。在乎的從來都是人——那些給琴貼上“高雅”“古典”“傳統”標籤的人。
她把這層標籤揭掉。琴還是琴，音還是音。該沉的時候沉，該飄的時候飄，該敲的時候敲。
她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窗戶。樓下有個小孩在騎腳踏車，歪歪扭扭的，他媽媽在後面扶著車座一路小跑。夕陽把整個中庭染成暖橙色。
這個時代真好。想彈什麼就彈什麼，想學什麼就學什麼，想做什麼樣的改變，隨時都可以開始。
今晚直播的標題她想了很久，最後打了：
古琴彈《Bad Guy》，你聽過嗎
不算誇張——至少在番茄平臺上，她確實沒見過第二個用古琴彈英文流行歌的主播。小眾賽道的好處就在這裡：競爭少，辨識度高，一旦做成了就是獨一無二的標籤。
六點整，準時開播。
線上人數往上跳的速度明顯比前幾天快。開播不到五分鐘湧進來好幾千人，右上角的數字從零跳到兩千。三千。五千，還在漲。彈幕滾動速度比平時快了一倍，螢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像瀑布一樣往下衝——
】！！了號盜被是不是你姐蓁？？歌文英彈琴古：草鈴風【
】！！西東多了藏底到你姐蓁，手一這來然忽天今，歌文英過提聽沒從天多麼這了蹲我：夜熬不天今【
】。場現車翻個一猜盲？嗎來出彈能弦幾那琴古，碎震機耳把能得重音低的歌首那？？》yuG daB《彈琴古：白小樂音【
】。信相先擇選我。了腫打被都臉來後，說麼這也們你目曲傳失彈次上。車過翻候時麼什姐蓁，論定下著急別們你：琴彈【
】！飢被意願我但！銷營飢是波這！尾到蹲頭從們我要是就後最放說姐蓁：淅淅雨小【
】。失我讓別你姐蓁。蹲機耳著戴，班加地工我：煩聲雨夜【
】。人的我賠你姐蓁。線天著守我幫副二讓意特天今，差號訊海南：員水潛海深【
。音準調，去過撥次依弦七把。應回著急沒蓁蓁許
。驗經的來出攢才年十幾用世前是，響影的音對度溼和度溫。吹直不桌琴，上朝葉風，度四十二在設度溫調空。好剛度溼頭木，面琴遍一了水溫用前播開為因是能可——音跑不也弦，松沒軫琴，子面給很天今琴習練把這
：的當當穩穩音聲，頭鏡向看頭抬，琴好調
”。》yuG daB《——歌文英首一彈會後最，目曲規常了除天今。了到看都們你題標。好上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