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茉已經盯著螢幕看了整整兩個小時。
她面前的桌子上攤著三樣東西:一杯涼透的美式咖啡,一部正在播放桃葉蓁蓁直播回放的iPad,還有一份列印出來的資料報表。
報表的邊角被她揉得發皺,紙面上密密麻麻的數字在辦公室的冷光燈下泛著刺眼的白。
經紀人孫姐推門進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幅場景——陳茉抱著胳膊靠在轉椅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螢幕裡那個正在彈《梅花三弄》的女人。
彈幕池裡的禮物特效還在不斷炸開,金色煙花和龍御九天的殘影層層疊疊地堆在畫面邊緣,整場直播的回放她從頭到尾看了兩遍,有些段落甚至倒回去反覆拉了三遍。
“還在看?”孫姐把門帶上,走到陳茉旁邊坐下,順手把桌上那杯涼透的咖啡挪到一邊——杯沿上留著一圈淺褐色的咖啡漬,顯然已經放了很久,“你都看了多少遍了,看出什麼名堂沒有?”
陳茉沒有立刻回答。
她伸手拿起遙控器,把畫面停在一個節點上——桃葉蓁蓁剛剛露完臉,正在轉身走回琴桌前。
那個轉身的動作被定格在半途:脊背挺直,下頜微收,步伐從容得像踩在一條看不見的直線上。
“你看這個。”陳茉用指甲點了點螢幕上那個被定格的背影,“這不是普通人走路的樣子。普通人走路肩膀會晃,重心會偏,但她每一步的間距幾乎完全一致,上半身紋絲不動。你知道這是什麼嗎?”
孫姐湊近看了一眼,搖了搖頭。
“這叫儀態。”陳茉把遙控器丟在桌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不是練幾天形體課就能練出來的那種儀態。是那種從小被規矩打磨。刻進骨頭裡的東西。我見過一個人有類似的走路姿勢——去年星珩傳媒年會,有個跳古典舞出身的女演員,走路就是這個樣子。”
孫姐挑了挑眉:“所以呢?你的意思是她學過古典舞?”
“不只是跳舞的。”
陳茉拿起那份資料報表,翻到第二頁,指尖在紙面上輕輕劃過,語氣平靜得像在做一場學術彙報,“你看她昨晚的打賞總額——一百七十九萬。三個大哥佔了八成多,剩下的是散票。散票的人均消費是八十七塊,這個數字在才藝區排前三。再看她的粉絲活躍度:昨晚她在露臉之前,光是彈琴就扛了兩個小時榜第一。露臉之後線上人數飆到七萬多。”
她把報表丟在桌上,靠回椅背,盯著天花板上的吸頂燈,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語氣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不是憤怒,不是嫉妒,而是一種獵人看到值得追的獵物時才會有的興奮。
“才藝壁壘高,粉絲忠誠度高,大哥實力強。這三個指標疊在一起,她就是我今年見過的最危險的競爭對手。”
孫姐拿起那份報表翻了翻。
她見過陳茉對很多競爭對手做過分析——每次公會要制定打壓策略之前,陳茉都會親自做一份競品分析報告。
但從來沒有哪一次,陳茉的語氣裡帶著這種奇怪的興奮感。
陳茉這人有個特點:她不怕對手強,她怕對手不夠強。對手越強,她越來勁。
“那昨晚那波黑子,”孫姐把報表放下,抬頭看著陳茉,“有效果嗎?”
陳茉嗤笑了一聲。
有效果嗎?
昨晚她僱的那批水軍從六點開始刷黑評,從“醜到不敢見人”噴到“照片是P的”,從“摳腳大漢假彈”噴到“坦克車見光死”。
彈幕池裡罵了將近一個小時,老粉們拚命反擊,路人們圍觀吃瓜,直播間熱度倒是漲了不少——但桃葉蓁蓁本人紋絲不動。
不是那種強裝鎮定的紋絲不動,是真的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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