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六點整，陳茉正坐在化妝鏡前。
化妝師的手指在她臉上飛快地掃著散粉，刷毛掠過顴骨的觸感又輕又勻，像一道做了無數遍的工序——事實上她確實做了無數遍，每天開播前雷打不動的一小時妝造。
她的臉就是她的招牌，幫她守住了番茄顏值區頭部地位，幫她撐起了一家N機構。
孫姐站在旁邊，手機螢幕上滾動著今早那批影片的播放資料。
播放量。轉發量。評論數。熱搜話題的上升速度——每一項都超出了預期。
“第一波已經鋪開了，評論區開始有人跟風了，不少路人已經被帶了節奏。今天再上第二波——師承問題？”
陳茉閉上眼睛讓化妝師掃眼影，語氣漫不經心：“不急。先讓第一波飛一會兒。讓那些影片在評論區裡發酵，等路人吵起來再說。輿論這東西不能喂太飽——安排些人用普通新號去直播間帶帶節奏，讓圍觀群眾自己先掐起來。他們掐得越兇，第二波的效果越好。”
“用新號，別用上次那批。”她補了一句，“上次衝點讚的賬號已經有被平臺標記的跡象了，這次全換新的，IP分散一點，名字起得像普通人。”
化妝師的刷子在她眼瞼上輕柔地掃過。
陳茉睜開眼，看著鏡子裡自己的臉，精緻的妝容，完美的角度。
她收回目光，對著鏡子微微彎了下嘴角。
與此同時，許蓁蓁準時開播。
今晚的彈幕比平時多了好幾倍。
假彈影片經過一整天的發酵，播放量已經衝上新高。
不少路人被標題吸引進來，彈幕池裡的畫風從開播第一分鐘就不對勁。
有人在刷“還沒回應嗎”，有人在刷“真彈一個看看”，還有人上來就直接扣帽子——“不敢回應就是心虛”。
真正讓老粉們心頭一緊的，是那些看似“理性”的發言。 這些ID起得都像普通人——愛吃草莓。今天也要開心鴨。路過的雲。等等等——措辭客氣，語氣平和，甚至還帶著一點“我只是想知道真相”的誠懇。
【愛吃草莓：純路人，不是黑也不是粉。看了那個逐幀分析影片，確實有幾個地方對不上。主播能不能解釋一下？如果真彈，為什麼要躲著不回應？】
【今天也要開心鴨：我也是看了影片過來的。說實話彈得確實好聽，但那個慢鏡頭下面的手指和聲音的延遲確實存在。如果是直播延遲，為什麼別的主播沒有這個問題？求科普。】
【等等等：吃瓜。主播長得好看，彈琴好聽，但如果真的是假彈，那就有點敗好感了。希望能正面回應，別讓粉絲替你擋槍。】
這些彈幕比黑子的直接攻擊更有殺傷力。
不帶髒字，語氣溫和，甚至還帶著一點“客觀中立”的姿態。
老粉們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回覆——罵回去會顯得咄咄逼人，不回覆又怕路人被帶了節奏。
風鈴草連發了十幾條歡迎語試圖把不友好的彈幕刷上去，白嫖怪在評論區挨個解釋直播延遲的原理，但路人太多了，每解釋完一個又有三個新的“純路人”冒出來。
那些ID還在追問——愛吃草莓說她“不是在質疑只是好奇”，路過的雲說她“看了影片覺得有道理但不想冤枉好人”，措辭客氣但節奏分明。
許蓁蓁像往常一樣調好琴軫，對著鏡頭說了一句“晚上好”。
沒有解釋，沒有辯解，沒有說“今晚我要自證清白”。
她只是把手指搭在琴絃上，彈了第一個泛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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