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樣才能讓趙鶴亭先生出面？
這位老先生是國家音樂學院的退休教授，古琴圈公認的泰斗級人物，帶出的學生遍佈各大樂團和音樂學院，周峻廷就是其中之一。
這樣的人物，一輩子見過多少彈琴的人，聽過多少自稱“失傳曲目”的演奏，怎麼可能為了一個網路主播輕易出山。
她在網上搜過，趙鶴亭退休後極少公開露面，最近一次出席活動還是在一年前的一場學術研討會上。請他出來，光靠人情不夠，光靠實力也未必夠——得有一件他無法拒絕的東西。
知道是千尋在背後抹黑之後，許蓁蓁心裡那盤棋就更清晰了。
她撥通了周峻廷的電話。
“周老師，週末錄音棚的事，我想請趙鶴亭老師來現場。”
周峻廷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語氣有些遲疑。
“蓁蓁，不是我不幫你。趙老師這兩年身體不太好，已經基本不參加公開活動了。上次我跟他提過你彈《松風問鶴》的事，他倒是很感興趣，但讓他親自跑一趟錄音棚——說實話，難。”
“如果不止《松風問鶴》呢？”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一瞬。“什麼意思？”
“除了《松風問鶴》，我還會其他的失傳曲目。”
許蓁蓁靠在沙發上，手指在琴軫上輕輕擰了半圈，“《松風問鶴》趙老師至少能在文獻裡找到曲名，不算完全陌生。但我能彈的第二首，連文獻裡都未必有記載。如果趙老師願意來，這首曲子他可以先聽為快。”
電話那頭安靜了很久。周峻廷作為趙鶴亭的學生，太清楚這位老先生這輩子最在乎什麼。
名譽。金錢。地位——這些對趙鶴亭來說都不是稀缺品。
唯獨失傳曲目，是他研究了一輩子卻始終無法填滿的遺憾。
一個把大半生都獻給古琴的人，在遲暮之年聽到一首連他都沒見過的失傳古曲——這份誘惑，比任何頭銜都管用。
“你確定這首曲子連文獻裡都沒有？”周峻廷的語氣明顯變了，“趙老師這人你不知道——他聽到‘失傳曲目’四個字就走不動道。但如果只是噱頭，他一定會失望。他最恨的就是有人拿‘失傳’當流量密碼。”
“我確定。不止他沒見過，公開的文獻資料裡也查不到這首曲子的任何記載。如果趙老師願意來，他將是這個世界上第一個聽到這首曲子的人。”
周峻廷深吸一口氣，像是在替趙鶴亭做一個重大的決定。“行。你把曲名告訴我，我去跟趙老師說。不過得提前給你打個預防針——他最近身體確實不太好，師母管他管得很嚴，連下樓散步都要打報告。上次有人請他出去幫忙鑑賞一把老琴，他打了很久申請師母才放行。而且說實話——”
他頓了頓，語氣更坦誠了些，“你現在輿論纏身，趙老師這個年紀不需要再冒任何風險了。他這一輩子的聲譽來得不容易，如果因為牽扯進你的假彈風波而受損，對他來說代價太大了。這對他來說不是聽一首曲子那麼簡單，是拿一輩子的名聲在冒險。”
這些顧慮都在許蓁蓁的預料之中。對於趙鶴亭這樣的人來說，出山的成本很高——身體。精力。輿論風險，每一項都足以讓他身邊的人勸他婉拒。
她需要給他的，是一個能讓所有這些顧慮都變得不值一提的理由。
一首《松風問鶴》的分量只夠讓他考慮，但再加一首連文獻裡都沒有的失傳古曲——這就像在一個收藏家面前擺上一件孤品，他不來就不是他了。
她報了曲名，掛了電話，靠在沙發上並不著急。
她知道趙鶴亭會來。
不是因為她有多大的面子，是因為她手裡有他拒絕不了的東西。
果然，過了一小會，周峻廷的電話回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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