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對比效果,又錄了一條。
錄製結束得比周峻廷預想的快很多。
他從控制室出來的時候,錄音師還在反覆回放剛才的幹聲片段,監聽耳機裡傳來的琴聲和人聲沒有任何後期修飾,卻比他聽過的大多數成品都乾淨。
他在這個棚裡錄過太多人——有選秀冠軍,有專業聲樂教師,有拿過金曲獎的資深唱將——但沒有一個人能用一條錄完彈唱同步的曲子。
她做到了。
甚至中間沒有一次需要喊停。
許蓁蓁正把古琴從琴桌上移下來,聽到腳步聲抬起頭。
周峻廷站在錄音室門口,“結束得比我想象中快很多。”他說,語氣裡還帶著一點尚未散盡的恍惚,“這次多虧了你,這首歌才能完成得這麼出色。”
他說這話的時候,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拍,然後移開了。
他見過太多有才華的人——在音樂學院,在錄音棚,在各大比賽的評審席上。
但許蓁蓁不一樣。
每一次他以為看到了她的上限,她就用下一個表現告訴他那只是冰山一角。
第一次看她首播,以為她只是一個彈古琴彈得不錯的主播;然後她彈了《廣陵散》,他發現她的水平遠超“不錯”;然後她唱了《蘭亭序》,他發現她還會唱歌;她修好了紫檀古琴,她能彈出失傳曲目......
然後她穿著黑旗袍走進錄音棚,摘下口罩的那一刻他手裡的咖啡差點灑了。
“周老師,您也太誇張了。”許蓁蓁把琴囊的繫帶收緊,首起腰來衝他笑了笑,“我很感謝您給我的這次機會。網上的輿論鬧成那樣,您也沒有改變主意,還是願意讓我來錄製《長安月》。這份信任,我會一首記著。”
周峻廷擺了擺手。
網上的輿論他確實沒怎麼放在心上。
不是不在乎,是太瞭解這個行業的操作規則了。
假彈、人設、靠大哥——這些話題的起承轉合,背後肯定是有人在推,他一眼就能看出來。
至於她和大哥之間的關係,他更不需要看網上怎麼說。
他自己就是榜三。
他的嘉年華刷出去的時候,她除了“謝謝周老師”之外多說一個字都算話多。
聊天記錄翻到頭,除了合同確認就是裝置清單,乾淨得讓他有時候都懷疑自己是不是刷少了——不然怎麼連個多餘的標點符號都沒收到。
“蓁蓁,”他換了個更正式的語氣,“你有沒有興趣在詞曲這一方面深耕?我覺得你很有天賦。”
許蓁蓁把琴囊靠在沙發扶手上,想了想才開口。“在學習中。還有很多東西需要補,這次也是趕巧了——最近正好在讀一本《中國古典詩詞的現代闡釋》,裡面有一章專門講閨怨詩中的女性聲音,讀的時候做了些筆記。所以改詞的時候有一點不成熟的想法,實際上我的水平還差得遠呢。”
她說得輕描淡寫,但周峻廷記得很清楚——幾天前她在微信上發來修改版歌詞的時候,他的第一反應是皺眉。
這首歌是他親自操刀作詞作曲的,從拿到劇本到寫完小樣花了好幾個晚上,每一個字都斟酌過。
一個非專業出身的主播說要改他的詞,他當時的心態說實話不算太好,他覺得對方可能有點不知天高地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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