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是在市中心的一傢俬房菜館，蘇晚到的時候，包廂裡已經坐了幾個人。
程宇正拿著手機打遊戲，餘光瞥見她進來，立刻放下手機招手：“這邊這邊！難得啊蘇晚，你可算願意走出你的畫室了。”
她笑了笑，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包廂。
顧言深還沒到。
“最近接了一個系列畫的專案，需要找找靈感，”她在程宇旁邊坐下，語氣輕鬆，“天天悶在畫室裡都快發黴了，出來透透氣。”
“這就對了！”程宇給她倒了杯茶，“你說你一個好好的大畫家，長得也不差，天天把自己關起來幹嘛？”
旁邊幾個人笑起來，蘇晚也跟著笑，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程宇這人就是這樣，嘴貧心熱，說話不過腦子，但也正是因為他這份大大咧咧，蘇晚才能這麼多年安安穩穩地待在圈子的邊緣不被懷疑。
在所有人眼裡，她是“程宇的高中同學”，是“那個畫畫的”，是“挺安靜一姑娘”。這些標籤合在一起，等於“無害”。
無害到沒有人會多看她一眼，無害到林清月從來不把她當威脅，無害到顧言深連她的名字都記不太清。
而這輩子，她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撕掉這個“無害”的標籤。
又過了十幾分鍾，包廂門再次被推開。蘇晚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緊，隨即放鬆下來。
顧言深來了。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襯衫，袖子隨意地捲到小臂，露出一截線條流暢的手腕。二十六歲的顧言深比大學時成熟了不少，眉目間的青澀褪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沉穩的氣場。
他進門時習慣性地用目光掃了一圈包廂裡的人，不帶任何多餘的情緒，純粹是一種本能。
他看起來很累。
蘇晚的目光在他臉上多停留了一秒，那一圈淡淡的青色，瞞不過一個畫家對光影和細節的敏感。
他的眉心有一道淺淺的豎紋，是長期精神緊繃留下的痕跡。他和林清月的冷戰應該已經開始了吧？至少矛盾已經在醞釀了。
“抱歉，來晚了。”
顧言深在程宇旁邊坐下，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蘇晚？”
他的語氣帶著一點不確定，微微皺著眉，像是在記憶庫裡搜尋一個模糊的檔案標籤。
他知道這張臉，知道她是程宇的朋友，知道她大概是個畫畫的，但除此之外，一片空白。
蘇晚放下茶杯，對他笑了一下：“顧學長好，好久不見。”
“是挺久了。”顧言深點點頭，轉頭跟程宇聊起了別的。
看，這就是上輩子的蘇晚在他心裡的位置，知道有這個人的存在，知道她是程宇的朋友，但除此之外，一無所知，也毫不關心。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的時間不超過兩秒，比看選單的時間還短。
蘇晚不著急。
她安靜地坐在旁邊喝茶，偶爾接一兩句程宇拋過來的話茬，大多數時候都在聽桌上的人聊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