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人從股票聊到晶元,從晶元聊到最近圈子裡誰又出了什麼么蛾子,氣氛熱絡而散漫。程宇講了一個某個二代在夜店被老婆當場抓獲的八卦,繪聲繪色,引得滿桌鬨笑。
她發現顧言深很少開口。
他坐在那裡,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轉著面前的酒杯,目光有些游離。
程宇說到好笑的地方,他會配合地扯一下嘴角,但笑容很快消失。
他的手機亮了好幾次,他每次都瞥一眼螢幕,然後翻過去扣在桌上,像在等待著什麼。
“對了,”程宇突然轉向蘇晚,“你不是說做新系列嗎?什麼主題?”
蘇晚等的就是這句話。
“關於‘疲憊’的,”她說著,目光不經意地掠過顧言深的方向。
“最近一直在觀察人。我發現人在真正疲憊的時候,會露出一種......很特別的神態。不是身體累的那種,是心裡有事,但又不得不在人前撐著的那種。
那種微妙的。快要崩斷但還沒崩斷的狀態,很有意思。”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是畫家談論素材時的專業和客觀,不帶任何指向性。每一個字都隔著一層安全的距離,像是她只是在分享一個專業上的發現。
但她知道,顧言深聽到了。
因為他在聽到“快要崩斷但還沒崩斷”的時候,轉酒杯的動作停了一瞬。
很短暫的一瞬,但足夠蘇晚確定那顆種子,種下去了。
飯局散場的時候,蘇晚刻意走得慢幾步。她在門口等車的間隙裡低頭看手機,餘光卻在觀察站在不遠處的顧言深。他正在跟程宇說話,聲音壓得很低,表情有些冷。
夜風把他的襯衫領口吹得微微翻起,他單手插在褲袋裡,另一隻手拿著手機,拇指無意識地在螢幕上劃來劃去,那是他焦躁時的習慣動作。
“......她愛來不來。”
風吹散了聲音,蘇晚只捕捉到這一句。
程宇拍了拍他的肩膀,嘆了口氣:“你倆又是這樣。行了,回去好好說,別總是——”
“說什麼?”顧言深的聲音沒什麼起伏,“沒什麼好說的。”
他轉身走了,步子不大,背脊依舊挺得筆直。蘇晚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才收回視線。
【系統提示:目標好感度波動。建議宿主維持當前策略,避免過度接觸。】
蘇晚在心裡嗤笑了一聲。
過度接觸?
她連碰都沒碰他。
一個獵人,從來不會在獵物還處在警戒狀態的時候發起進攻。
她要做的,是讓獵物自己放鬆警惕,自己走到開闊地帶,然後——
在它還沒意識到危險之前,一刀封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