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言深抬起眼睛,他想看看這個坐在副駕駛上,全程沒有說話的人是誰。
一個扎著低馬尾,穿著藏藍色衝鋒衣的女人,膚色很白,被陽光照得有些晃眼。
她的坐姿很放鬆,一隻手搭在車窗邊,指節上沾著一點沒洗乾淨的藍色顏料,那種藍在高原強烈的陽光下格外鮮豔。
“我沒事。”顧言深收回目光。
但“沒事”這個詞配上他現在的臉色,顯然沒有任何說服力。關心他的人反而更積極了,遞氧氣的。遞熱水的。提議停車休息的,七嘴八舌吵成了一鍋粥。
而副駕駛上那個身影,始終沒有動。
高原反應的症狀包括頭痛。噁心。乏力。食慾減退,嚴重的會出現肺水腫和腦水腫。
但以顧言深目前的症狀來看,只是輕度高反,休息一下,補充糖分就好。
以蘇晚對顧言深多年的瞭解,他最抗拒的就是暴露脆弱,承認自己也需要被照顧。
小心翼翼地圍著他轉只會讓他覺得,你現在很糟糕,你需要幫助,你是脆弱的。
她不緊不慢地拉開隨身小包的拉鍊,從裡面摸出一管葡萄糖口服液,然後頭也不回地往後一遞。
“喝了。”
車廂裡安靜了一瞬,所有人都看著那隻從副駕駛上伸過來的手,陽光照在那管透明液體上,折射出細碎的光。
顧言深看著那隻沾著藍色顏料的手,看著那管被遞到面前的葡萄糖,然後慢慢抬起眼,看向副駕駛的座椅靠背。
看不到臉,只有後腦勺上那個鬆鬆垮垮的低馬尾,和一小截藏在衝鋒衣領子裡的後頸。
他接過了葡萄糖。
“謝謝。”
“不用。”
海拔已經超過四千米,窗外的景色越來越壯闊,連綿的雪山在遠處排成一列,山腳下是大片大片枯黃的草甸,天空藍得不真實,雲低得彷彿伸手就能碰到。
兩個女孩已經開始拿著手機瘋狂拍照,那對夫妻也在驚歎窗外的美景,藏族司機也哼起了歌,蘇晚抬頭看了一眼後視鏡。
顧言深坐在那裡,葡萄糖已經喝完了,空管被他攥在手裡,他的目光越過車窗,落在遠處的雪峰上,眉眼間透著一股淡漠的游離。
蘇晚太熟悉了,上輩子的自己有過太多這樣的時候,在學校裡,在聚會上,在一切有他在而她只能遠遠看著的場合。
那時候的她也是這樣的眼神看著窗外的風景,心裡有事的時候,再美的景色也不過是一層蓋在傷口上的紗。
但她沒有回頭。
一路上她再沒有跟他說過一句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