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落進暖黃色的燈光裡,像一把鑰匙插進一把鎖,鎖芯轉動的聲音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到。
還是我們,對嗎?這是他們七年分合劇本里的經典臺詞,是安全區的大門。
以前每一次,他說“對”,然後握住她的手,然後一切回到原點。
她會破涕為笑,他會鬆一口氣,然後在心裡對自己說:這次真的不一樣了。
然後一個月後。三個月後。半年後,同樣的鵝肝,同樣的白葡萄酒,同樣的臺詞,再來一遍。
這次,她沒有聽到回答。
沉默在他們之間鋪開,她等了幾秒,以為他只是在醞釀措辭,畢竟他向來話不多,什麼事情都要想好了才說。
但十秒過去,他依然沒有開口。
她的笑容還在臉上,但已經開始僵硬,像一層正在乾裂的釉。
“你......怎麼了?”
她把手從他手背上收回去,聲音裡多了一層薄薄的慌張。
顧言深這才抬起眼睛看她,他的眼神很專注,像一個人在出國前最後一次翻看舊相簿時的神情,留戀,感激,但已經決定要合上。
他看著她,又好像不是在看她,而是在看一段和他共度了七年的時光。
她的眉眼。她的嘴角。她說話時微微偏頭的習慣。她生氣時咬緊後槽牙的樣子,所有這些細節,他閉著眼睛都能畫出來。
但此刻他看著它們,心裡湧上來的不是愛意,不是恨意,不是任何一種強烈的情緒。
是一種平靜蒼涼。
這段關係已經完整了。
從十九歲到二十六歲,他們一起經歷了所有能經歷的事,熱戀時的義無反顧。磨合期的天雷地火。無數次分手後又在深夜的電話裡哭著和好。
這些事是真的,那些快樂是真的,但那些傷害也是真的。
他們把彼此最好的和最壞的一面都給了對方。
七年過去,這段關係已經不是一段關係了,它變成了一面鏡子,他只能在裡面看到自己疲憊的臉,而她也是。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水杯的邊緣,修長的手指沿著杯口慢慢轉了一圈,又轉一圈。
餐廳的背景音樂是一首柔和的爵士樂,鋼琴的音符在空氣裡飄蕩,和他們每一次來的時候一模一樣。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異常清晰。
“還記得我們上次去日本,在奈良迷路那次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