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月約他在他們複合過無數次後都會去的那家法餐廳。
他推開門的時候,暖黃色的燈光和玫瑰的香氣同時湧過來。
領班笑著迎上來:“顧先生,林小姐已經到了,老位子。”
老位子,靠窗的第三個卡座,正對著外灘那排老洋房的輪廓,桌上有一支新鮮的白玫瑰,玻璃杯裡的蠟燭燃到一半。
他對這裡太熟了,熟到不用看選單就能背出每一道菜的名字。
也熟到知道今晚會發生什麼,她會說什麼話,他會怎麼回應,然後一切回到原點,像一個已經演過無數遍的劇本,臺詞都被磨出了包漿。
他在門口站了片刻,門童以為他在等什麼人,沒有催促。
領班也安靜地等在旁邊,手裡拿著選單,保持著職業的微笑。
暖黃色的壁燈,拱形天花板上褪色的壁畫,角落裡那架鋼琴,他知道這可能是他最後一次來這裡了。
他穿過拱廊,看到她坐在老位子上,面前放著一杯已經喝了一半的白葡萄酒。她今天穿了一件駝色的羊絨衫,頭髮柔順地披散著,妝容精緻而柔和。
看到他走過來,她抬起頭笑了笑——那個笑容裡有緊張,有試探,有一點點刻意壓制的期待。
他太熟悉這個笑容了,每次她想要和好又怕被拒絕的時候,都是這個表情。
“路上堵嗎?”她問。
“還好。”
他坐下來,把外套搭在旁邊的椅背上,服務生遞來選單,他說不用看了,老樣子。
點菜從來不是重點,她知道,他也知道。
她聊了她最近接的新專案,一個高階品牌的視覺設計,對方要求很高,她已經改了四版方案,對方還是不滿意。
他聽著,偶爾點頭,偶爾問一句“品牌方是誰”。他們聊了大概十分鐘的工作,語氣平穩,氣氛正常,像兩個老朋友在週末約了一頓便飯。
但兩個人都知道今天的目的。
前菜是鵝肝配無花果醬,她吃了一口就放下了叉子,然後抬起頭看著他。
“言深,”她說,聲音輕而柔和,帶著一點撒嬌的語氣,又有一點點刻意壓制的鄭重。
“最近你都沒有主動找我,我給你發訊息你也是隔很久才回。我知道你在想事情,我也在想。”
他放下叉子,等著。
他的手放在桌面上,手指微微蜷著,沒有碰酒杯,沒有碰水杯,只是安靜地放在白色桌布上,他在等一個他已經知道答案的考題。
“我想了很久,”她伸出手,手指輕輕搭在他放在桌邊的手背上,指尖微涼。
“我們確實都變了,跟以前不一樣了。但是......我們還是我們,對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