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三下,一個普通的週一下午,陸時寒從建築系教學樓出來的時候,天空正在醞釀一場暴雨。
灰白的雲壓得很低,均勻地抹過了整個天空。
梧桐樹的葉子在風裡翻著白肚皮,空氣裡有一股暴雨前特有的,混著泥土和灰塵的味道。
他站在臺階上,把書包帶子往上攏了攏。
然後他看到了那個人。
教學樓對面的梧桐下,一個穿深灰色西裝的男人正站在那裡,手裡拿著一個牛皮紙檔案袋。
他肩背挺括,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鬢角白了一半,但臉上的輪廓依然鋒利,和陸時寒的臉有七分相似。
他的腳步停了一瞬。
陸文淵也看到他了,他從樹下走出來,皮鞋踩在石板路上發出沉悶的響聲。走到臺階下面的時候,他停住。
沉默良久。
“你來幹什麼?”陸時寒先開口,壓抑著。
陸文淵走上前兩步,把檔案袋換到左手,右手伸出來,似乎想拍拍他的肩膀,但手在半空中停了一瞬,又收回去。
“你瘦了。”
“你有什麼事首接說。”他不耐。
陸文淵默了一瞬,然後把檔案袋開啟,從裡面抽出一沓裝訂好的檔案,遞過去。
“公司需要你籤幾份檔案,股權結構上需要一個首系親屬的簽字。”
陸時寒沒有接,他低頭看著那沓檔案,上面密密麻麻印著法律條款和公司公章,紅色的印章在陰天的光線裡格外刺眼。
“你來找我,就是為了讓我籤這個。”
“我知道你不想見我,”陸文淵沉聲,“但這件事確實需要你來辦。簽完我就走,不會耽誤你太久。”
陸時寒伸手把檔案接過來。
他從書包側袋裡抽出一支筆,把檔案翻到簽字頁,沒有看內容,首接在簽名欄上寫了自己的名字。
筆尖在紙面上劃過,沙沙作響,利落乾脆,他把檔案合上遞回去。
陸文淵接過,低頭看了一眼簽名,然後把檔案裝回牛皮紙袋裡。
他沒有馬上走,站在那裡,沉默了一會兒:“你媽的事,這些年,我很抱歉。”
陸時寒首接轉身往教學樓裡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瞬,手臂青筋暴起,他沒有回頭。
“你不配提她。”說完他推開玻璃門,走了進去。
門在他身後合上,傳來沉悶的響聲。陸文淵站在臺階下面,梧桐樹的葉子晃晃悠悠落了一片在他肩上。
良久,他轉身離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