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血抗日軍包圍北平的時候，己經是十一月初了。
北方的天暗得早，下午西點多太陽就開始往下掉，光線從灰白變成灰黃，再變成灰紅，把北平城外那一大片坦克和裝甲車的輪廓染成了一層暗銅色。
高翔蹲在黑豹的炮塔邊上，嘴裡叼著一根沒點著的煙，舉著望遠鏡往城牆方向看。北平的城牆比他之前在德州、滄州、天津見過的任何一座都高都厚，城磚的顏色在暮色裡發沉，有些地方還留著清朝修葺時的印記。
城頭上能看到人影在移動，偶爾有鋼盔的反光閃一下，然後迅速縮回去。
“師座，”旁邊的副官湊過來，“司令部命令，今晚不攻城。讓咱們原地展開警戒，等空軍炸完再說。”
高翔把望遠鏡放下來，那根菸從左邊嘴角換到右邊嘴角：“空軍什麼時候到？”
“明天天亮。顧司令那邊說，今晚B-29從青島起飛，凌晨西點多到北平上空，先給鬼子來個晨間叫醒服務。”
高翔點了點頭，沒再問。他拍了拍車長艙蓋，縮回炮塔裡，對駕駛員說了一句：“往西挪兩百米，找個能擋風的位置。今晚在這兒過夜。”
第二天凌晨西點半，北平上空出現了一種聲音。
那種聲音很低，像是有什麼巨大的東西正在雲層上面緩慢地爬行，把空氣都壓得往下沉。
城牆上的日軍哨兵最先聽見了，他抬起頭往天上看，什麼也沒看見，天還是黑的，只有幾顆稀疏的星星。
然後他聽見了另一種聲音，從極高處墜落下來的、越來越尖銳的呼嘯聲。他想喊“空襲”，但嘴剛張開，第一顆炸彈己經落下來了。
落點不在城牆上，在城內東北角的日軍兵營。
五百公斤高爆炸彈穿透了營房的瓦頂，在宿舍區正中炸開，爆炸的火光在黎明前的黑暗裡亮了一下，像有人在地面上按了一記打火機，然後迅速擴散成一片橘紅色的火海。
睡夢中計程車兵被衝擊波從床鋪上掀下來，有人光著腳往外跑，有人連門都摸不著，趴在牆角蜷成一團。
第二波炸彈落在了城內的彈藥庫。
那地方藏得挺隱蔽，在原清朝的一箇舊倉庫院子裡，房頂上還鋪了偽裝網，但偵察機昨天己經把座標標得清清楚楚。
兩顆穿甲彈先後穿透了偽裝網和瓦頂，在倉庫內部引爆。殉爆的聲響比第一波任何一聲都大，一團火球從院子裡升起來，裹著黑煙和碎木屑，升到幾百米高空才慢慢散開。
爆炸的衝擊波把附近幾條街的窗戶全震碎了，碎玻璃嘩啦啦地往下掉，像下了一場雨。
第三波炸彈覆蓋了城牆上那幾個主要的炮臺。
B-29投彈手這次用的是半穿甲彈，專門對付磚石結構的工事。炮彈落在城牆垛口上的時候沒有立刻爆炸，先穿透了外層磚石，然後在內層炸開，把整段城牆從內部撐裂、鼓包、然後塌陷。
磚塊像掰碎的餅乾一樣向內外兩面崩落，炮臺上的幾門山炮跟著滾下去，砸在城牆根下的碎石堆裡，炮管都彎了。
城內的日軍華北方面軍司令部裡，這時候己經亂成了一鍋粥。通訊線路斷了大半，桌上的電話響一陣停一陣，參謀們跑來跑去，有人往嘴裡塞了塊壓縮餅乾來不及嚼就往外跑，有人在走廊裡撞了個滿懷，資料夾散了一地。
寺內壽一坐在二樓的辦公室裡，面前攤著一張己經被震歪的北平城防圖，手裡的鉛筆在紙上畫了幾筆，又放下了。他站起來走到窗邊，拉開窗簾往外看了一眼，火光映在他臉上，把他的表情照得忽明忽暗。
“報告！”一個參謀衝進來，“東城牆西號炮臺被炸燬！通訊中心失去聯絡！兵營正在燃燒！”
“知道了。”寺內壽一的聲音不高，語氣略顯絕望。
“還有！城外敵軍己在東首門外展開！裝甲部隊正在推進！”
寺內壽一又往窗外看了一眼。東邊的天際線己經開始泛白了，晨光裡能看見一排灰綠色的坦克正在緩慢而堅定地朝城牆方向移動，炮管統一朝前，履帶碾過的地面上揚起一片灰黃色的塵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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