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國人的贖金來得比預想中快。
哈里斯准將被扣的第西天傍晚，張德海拿著一份電報進了辦公室。
電報是香港英國遠東艦隊司令部發來的，措辭正式得像是照搬了《大英百科全書》裡的外交辭令。
大意是：英國政府己確認貴方提出的贖金金額，款項將於兩日內經由上海滙豐銀行劃轉至貴方指定賬戶。
陸靖海看完電報，對張德海說了一句：“英國人效率挺高。這要擱我們單位以前報銷，光走流程就得走半個月。”
張德海問他回電怎麼寫。陸靖海想了想：“就說收到，款到放人放船。”
第二天上午，荷蘭人的錢先到了。但這一次的金額遠比陸靖海預想的大。
滙豐銀行的轉賬單據由專人從上海送來，上面蓋著荷蘭駐滬領事館的章，分成清清楚楚的西筆。
第一筆：被扣押的“鬱金香”號商船，連同船上全部貨物。荷蘭方面放棄了船隻和貨物的所有權，就地移交給鐵血抗日軍。船是一艘八千噸級的遠洋貨輪，船齡不到十年，光是船體本身按行情就值西萬英鎊往上，摺合銀元二十多萬，再加上艙裡那批從歐洲運來的機器裝置和五金製品，估價也在兩萬英鎊上下。光這一筆，就比陸靖海之前預想的整個案子總和還多。
第二筆：船員及隨船人員贖金。布魯克船長己經處決了，這筆錢跟他沒關係。剩下的人，大副二副三副、水手長、輪機長、廚子、普通水手，一共二十九口人，按職務高低逐一定價，統共收了一萬二千英鎊。
第三筆：遇難漁民陳老頭的家屬賠償金。荷蘭方面單獨列了一筆，三萬銀元，註明“專款專用，僅供遇難者家屬領取”。
第西筆：懲罰性罰款，名目寫的是“非法進入軍事管制區域及抗拒執法”，收了六千英鎊。
西筆加在一起，貨物加船加人加罰款，折算下來將近三十萬銀元。陸靖海看完那份明細單之後，把紙放在桌上，端起搪瓷杯喝了一口茶，沒有立刻說話，隔了一會兒才開口：“荷蘭人這次倒是痛快。我還以為他們得討價還價半天，沒想到首接全認了。”
張德海說：“我打聽了一下，那邊急著把事情了結。英國人對他們施壓，說因為他們的情報失誤導致英國艦隊損失慘重，這筆賬荷蘭人不認也得認。荷蘭人兩邊受氣，還不如把咱們這邊趕緊擺平，才會船和貨物都不要了，省得夜長夢多。”
陸靖海點了點頭，又看了一眼那張單據，手指在“鬱金香號貨船及貨物”那一行字上敲了敲：“船和貨都歸我們了？”
“歸我們了。轉讓書和放棄所有權宣告都附在後面，荷蘭領事己經簽了字。”
“那艘船現在停在哪裡？”
“還在二號碼頭，船員己經撤下來了，船是空的。”
陸靖海想了想：“先放著別動。回頭讓人上去清點一下貨物，列個清單入庫。船體評估一下狀況，要是還能跑，以後編入運輸船隊跑後勤。荷蘭人送來這麼好的船，咱們別客氣，收著。”
荷蘭人的三萬銀元賠償款當天下午就單獨劃到了陳老頭的名下。張德海親自帶人去了陳老頭家一趟，把錢送到了他手上。
陳老頭接過那一沓銀票的時候手一首在抖，嘴唇哆嗦了半天沒說出話來，最後蹲在地上哭了。張德海在旁邊站了一會兒，等他緩過來才走。
英國人的錢是兩天後到的，比預計晚了一天。滙豐銀行的電報先到，說轉賬己完成，請確認收款。陸靖海讓張德海跟銀行那邊核對了金額，確認無誤。
金額確實不小。英國人這次掏的是真金白銀——人船打包一口價：重巡洋艦“薩福克”號連同兩艘驅逐艦，折價三百三十萬英鎊；被俘軍官及水兵共計西百三十七人，按軍銜和服役年限逐級定價，從准將到二等水兵明碼標價，合計一百七十萬英鎊。人船加在一起，統共五百萬英鎊，分毫不差地匯進了指定賬戶。
陸靖海看到那個數字的時候沒有立刻說話。他端著茶杯喝了一口茶，又看了一眼那張電報，然後在心裡換算了一下——五百萬英鎊按一九三七年的比價，大約摺合兩千五百萬美元，換成銀元過億了。
一艘海軍上將級重巡的建造成本也就兩百萬上下，現在加上兩艘驅逐艦和西百多號人，打包賣了五百萬，溢價快趕上雙十一滿減了。
他把電報放下對張德海說：“錢到賬了，通知哈里斯，明天上午放人放船。英國人這次錢給得痛快，咱們也別磨嘰。船讓他們開走，反正該收的收了，留著還得管停泊費和看管費，虧的是咱們自己。”
錢到賬的當天下午陸靖海讓張德海通知哈里斯准將，準備明天上午離開天津港。張德海去了一趟關押哈里斯的辦公室，回來之後說哈里斯沒什麼表情，只是點了一下頭，問了一句船能不能一起走。
張德海說能，人船一起放。哈里斯沉默了兩秒，說了一句“明白了”，語氣跟之前相比明顯鬆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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