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山群島嵊泗列島以東,約四十海里。
天還沒亮透。八月的東海,天亮得早,但海霧重,天色灰濛濛的。
加賀號航空母艦正以十二節航速向東航行,艦首劈開灰綠色的海水,泡沫沿著艦舷往後退。飛行甲板上亮著引導燈,黃的紅的,在霧裡暈成一團。
“風速六米,風向兩兩洞。”
飛行長田中大尉站在艦橋左側的露天平臺上,半個身子探出欄杆,盯著甲板上的整備作業。十四架九六式艦攻已經排好了起飛序列,機腹下掛著八百公斤的航空炸彈,晨光照在彈體上,油乎乎的,反射出暗沉的光。
“第一攻擊隊,開始暖機!”
螺旋槳轉起來了。先是一架,然後是兩架。三架,引擎的轟鳴聲鋪滿了整條甲板。青灰色的廢氣從排氣管裡噴出來,裹著海霧,嗆得甲板上的整備兵直咳嗽。
田中看了眼手錶。五點四十分。
“龍驤那邊呢?”他頭也沒回,問身邊的傳令兵。
“五分鐘前來電,第一攻擊隊已經在暖機,預計十五分鐘後與我部匯合。”
田中點點頭,在飛行計劃板上記了一筆。
甲板尾部,整備兵小野蹲在一架艦攻的機輪旁邊,把最後一根固定索鬆開。他嘴裡含含糊糊地哼著什麼調子。
旁邊的山田聽見了,問:“唱的什麼?”
“家鄉的歌,熊本那邊的。”
“熊本?那地方山多。”
“嗯,確實山多。”
兩個人都沒再說話。引擎聲太大了,說話費勁。
艦橋裡,艦長稻垣生起大佐正站在海圖桌前。海圖上的嵊泗列島被紅筆圈了個圈,那是今天的作戰區域。虹橋機場。龍華機場,還有金陵的防空陣地,都是第一攻擊隊的目標。
“支那人的空軍,情報說還剩多少?”稻垣問。
航海長放下手裡的鉛筆:“能飛的估計不超過三十架,,都是霍克三型,老掉牙的東西。”
“三十架。”稻垣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沒什麼表情,“今天打完,大概就不剩了。”
“差不多。”
稻垣拿起茶杯。茶是煎茶,涼了。他皺了皺眉,把杯子擱回桌上。
海面上,龍驤號的輪廓從東南方向的霧裡冒出來。輕型航母,一萬三千噸,甲板又窄又薄,從加賀號的艦橋上看過去,像一條扁扁的鐵皮船。
龍驤號已經在轉向了。她的飛行甲板上,第一攻擊隊的艦攻也在排隊暖機,螺旋槳攪起的海霧在艦尾拉出一條白濛濛的帶子。
三艘護航的驅逐艦散開在航母外圍。朝顏號在左前方,芙蓉號在右後方,桔梗號在正後方壓陣。都是若竹級,老舊。慢。火力弱,但護航嘛,聊勝於無。
稻垣又看了一眼手錶。五點四十五分。
再有十五分鐘,第一波攻擊隊就該起飛了。等這批飛機回來,第二波接著上。今天計劃出動四個波次,炸完上海炸金陵,炸完金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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